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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都刚抓起一块烤肉,抽了口凉气,赶紧又将烤肉扔掉,怒道:“存心要烫死俺么?”

奉饭食的吏卒吓得跪地叩首,浑身发抖。

梁洛仁忙令吏卒退下,低声劝道:“兄长息怒,这肉才刚烤好,冷一冷再吃不迟。”

前脚抱怨攻城一日,不见热气;这奉上了热饭,又嫌肉烫。梁洛仁却倒是知,梁师都怒的其实不是冷食、烫肉,他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宣泄他这几天的积郁罢了。

梁师都盯着案上的烤肉,看了片刻,肉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他眼中的郁气却愈发浓重。终是心潮翻涌,这烤肉吃不下口,他拂袖起身,到帐边的兰锜前,抄起横架着的佩剑,抽将出来,破空劈了一剑,抬头看向竖立在帐外的己军大旗。

夜色下,旗帜像他在朔方郡时一般,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是往日在朔方郡时唯其独尊的霸气,已不复存在。此刻旗帜之下,皆是李善道重重威压的阴影,他已变成了个依附者罢了!

回想这些日,在李善道面前,不得不做出的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之态;再回想这些日,何止李善道,就连刘黑闼、高曦、萧裕,甚至单雄信、郑智果、石钟葵等诸辈,也都在他面前或是倨傲,或是轻慢,梁师都心头的怒火腾腾地往上窜。他再度挥剑,骂道:“猪狗也!”

帐中诸将不知他是在骂谁,但是能够猜出,一个个彼此相视,噤若寒蝉。

梁洛仁面色微变,慌忙与诸将说道:“明日还要攻城,尔等早些回帐休息去罢。”

诸将得了他这话,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待诸将退尽,梁师都犹自握剑立於帐门口,夜风拂面,吹得他头脑稍清。

然心中愤懑起伏,难以平息。不久前,他还雄踞一方、号令群豪的光景,在他眼前不断重现,而不意转眼之间,他就俯仰之间,皆受人制,连一举一动、一言一词亦须看人颜色!只悔当时,不该相助李善道;更悔当日,不该自恃有突厥为依仗,来见李善道!恨怎能抑?他猛然回首,一双眼如同恶狼,投到梁洛仁脸上,牙缝里挤着问道:“陆季览还无回报?”

“兄长,暂时尚无回报。”

梁师都怒道:“这鸟厮去了几日了?俺度日如年,等他回报,他却迟迟无有音讯,莫非是半道上逃了?”他又挥了下剑,“若教俺知他竟逃,定斩不饶!”

“兄长,陆季览虽在受兄长秘命往见咄苾时,有进劝兄长不可‘方下汉军正盛,不宜即生二心’之言,然料他必不会逃。”梁洛仁担心被帐外的亲兵们听到了梁师都的话声,连忙趋前两步,扯着他往帐内走,一边猜测说道,“兄长,或是路远,消息难以速还;也可能是咄苾?”

梁师都咬牙说道:“此距咄苾牙帐有多远,几天可以回讯呈还,俺难道不知?算其日程,回讯当已呈还!咄苾?咄苾怎么了?”

“兄长,会不会是咄苾不肯引骑前来相助?”

梁师都冷笑了声,说道:“咄苾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么?贪财好货!俺承诺他,只要助俺击破汉军,所得缴获,尽皆归他,并雕阴、上郡子女金帛,任他取之。此等厚利,他怎可能不眼热?又且,若朔方诸郡竟为李善道得之,以李善道之精兵悍将,对他会有多大的不利,他又怎会不知?咄苾断然不可能不肯引骑助俺!”

“兄长言之甚是。既然如此,不如便且再等一两日,也许陆季览的回讯就到了。”

梁师都提着剑,坐回席上,将剑插入地面,怒声说道:“俺能等,俺这数千部曲却不能久等了!前几天,李善道令我军清除城外阻障,前前后后,咱们伤亡了多少将士?已经给他清除了阻障,今日攻城,这狗日的却又驱我军攻城!他分明是在借刀杀人之计,消耗我军实力!若再这般下去,不待咄苾援兵到来,我这数千精锐便要尽葬於此城之下了。”

“兄长,前几日除障,我军是有一些伤亡,但李善道也给与我军了甚多赏赐。今日攻城,我军只是策应,并不是主攻,伤亡并不为多。弟之愚见,兄长不必为此担心。”

梁师都怒道:“伤亡不多,今日攻城,我军也伤亡了百余!算上清障伤亡,已四五百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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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道不是对兄长说,凡我军伤亡,待此战罢了,皆给我军补充上么?”

梁师都恨铁不成钢,看架势,差点就要扇梁洛仁几个耳光了,喝道:“李善道的话,你也信?同样的话,俺不也承诺过给刘女匿成?可俺给他补过半个兵丁么?”

刘女匿成,是朔方、雕阴郡的一个稽胡大帅,投附了梁师都。在与段德操的诸战中,梁师都不少驱使其部军为先锋,使其部军伤亡惨重,然始终未尝补其一卒。

“……,兄长,近日弟有闻之,汉军中如罗艺、高开道诸部,皆后降李善道,且曾有反复,然李善道对待彼曹,却还可称公正。官爵不吝,赏赐不薄,凡部曲战损,也都悉与补足,兵马器甲,皆时给之。以此观之,李善道驭下,似非一味苛待。”梁洛仁迟疑说道。

梁师都瞪着他,沉默了片刻,勃然大怒,将身跳起,劈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逼视着他,质问说道:“你为李善道说好话?你是被他假象哄住了,还是你打算要背叛俺么?”

“兄长!弟岂敢生叛兄之念!”梁洛仁被梁师都的凶狠吓住,急忙分辨。

梁师都松开手,将他推开,骂道:“既无叛俺之念,便少给李善道说好话!”

帐外脚步声响。

兄弟两人停下话头,向外看去。

亲兵校尉进到帐门口,禀报说道:“城北营中,有传令使者到了营外。”

梁师都冷哼一声,挥手说道:“令他……,不,请他进来。”

不多时,使者到了帐中,呈上李善道令旨。

令梁师都部明日移到城北,为主攻部队。

梁师都恭恭敬敬地接下令旨,恭送了使者出帐,转还帐中,剑又抽出,劈在了案几之上!连劈数剑,将剑丢下,看了看被砍得满目疮痍的案几,按下怒火,喝令帐外亲兵进来,令道:“将这案几砍碎了,点火烧了。——小心不要被旁人看到。”

夜色笼罩汉军诸营。

而在这案几被火烧掉后不久,二更时分,高开道等部一两千骑奉令悄悄离营,潜赴延安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