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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玉津拿开手掌,眉眼一片阴郁。

......

纪玉津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他要入京为质的事儿已是板上钉钉,笼罩在沈家的阴云终于散去,沈长流也下定决心,带着女儿去长水村祭拜亡妻。

沈望舒还提前给村里人写了信,因此他们一家刚到村里,就受到了热烈欢迎,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原来在村里的三姑四婶还特地杀了头大年猪来摆宴。

越靠近长水村,她越发欢快起来,高昂着小脑袋,一会儿吧啦吧啦她在村里的地,一会叽叽喳喳她在村里的铺子,甭提多精神了。

她还特有经验地背了个小竹篓,一进村那叫个意气风发,一会儿有人塞几个苹果,一会儿有人塞一包瓜子点心,很快就把她的小竹篓塞了个半满。

没走两三步,就有年长的婶子大爷给沈望舒打招呼:“小沈师傅回来啦?在城里头住的习惯不?你的屋子咱们都收拾好了。”

“小沈师傅搞出来的水轮,让俺家水田年年都丰收,俺们现在又买了五十亩地,小沈师傅再给帮忙做个水轮出来呗?”

“小沈之前弄出来的织布机也好用得很,县里的绣房都在用哩。”

她在村里的时候,就常给人做这做那修修补补的,尤其是给老人家做活她基本不怎么收钱,因此人缘好得不得了。

她这工匠师傅当的,比村长还威风几分,一进村就有不少人围着她说话,被沈长流和裴在野都给挤开了去。

她团团作了个揖:“各位叔伯婶子,天色晚了,咱们有什么话明天再唠。”

大家哈哈一笑,也就不再挡路了,只是还边走边和她叙话,一边往她背篓里搁点吃的。

沈望舒掂了掂背篓,把水果拿出来分给大家,又悄声跟裴在野道:“这还是因为年前闹了流寇,大家都不大富裕的缘故,我这一筐都得装满了。”

裴在野被叽叽喳喳吵的头疼,见她一脸嘚瑟样,没好气道:“不就是几个破果子吗?“

“四哥,你不懂!”她颇为自恋地感叹:“这就叫人见人爱啊!”

裴在野没想到小月亮在村里还是个万人迷,他是没见过这般热情的架势,一时都有些傻眼,还险些被村里几个浑水摸鱼的婶子摸了屁股。

眼看着一只咸猪手就要捏上他挺翘的臀部,沈望舒忙把他扯开,挡在他面前叉腰和那流氓婶子对骂:“要脸不要啊,回家摸你自己男人去!”

婶子不甘示弱地用土话骂回来:“这是你男人啊,瞧把你给急的!”

沈望舒气冲冲地把裴在野的手一挽:“就是我男人,怎地?!”

婶子嘴巴张合了几下,又不敢得罪她,暗骂几声便跑开了。

裴在野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清白不保,他又不好对女人下狠手,语气颇差地道:“这都是些什么地痞流氓。”

他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成你男人了?成亲了吗?订婚了吗?”

沈望舒难得在他面前扬眉吐气,吊吊滴:“四哥,我劝你最好不要得罪我。”

她十分高傲地从竹筐里捞出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刚才要不是我在,你这样的姿色一进村,早给人摸遍了。”

裴在野:“...”

她扬了扬下巴:“四哥,你不觉着,你该好好谢谢我吗?”

“别啊,小沈师傅。”裴在野似笑非笑地戏谑:“自家男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沈望舒:“...”她好像被四哥调戏了。

裴在野调戏一句还觉着不过瘾,抱胸道:“要不,你也摸我几把?就算是我的谢礼了。”

沈望舒联想了一下他刚才差点被摸屁股的事儿,才反应过来他让她摸哪,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

反正从村口到她家的这点路,一行人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到地方,裴在野本来一直不懂她为何对这种破地方念念不忘,但瞧见她兴奋的红扑扑的小脸,一时竟有几分明白了。

正因为明白,他才对强带她去长安的事颇为焦躁。

沈望舒一边掏锁打开院门,一边指着隔壁大一些的两进小院:“那是柳叔他们家,我从小多亏了他们家照料了。”

柳叔一家,是在她亲娘死后收养她的人家。

她带着他们进院,众人这才瞧见两处院子用一方月亮门连通,沈望舒解释道:“柳叔怕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所以就在院里通了个门,也方便我每天做完活回去吃饭。”

沈长流神色不免有些复杂,笑叹了声:“那位柳先生待你,倒比我这个亲爹还周到些。”

沈望舒没发现他神色复杂,仍旧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不光是对我,我娘在的时候,他对我娘也可好了,我娘生病那阵都是他帮忙的,时不时还来我们家帮着挑水做活呢。”

沈长流的脸色更...

裴在野对沈长流感观平平,总是觉着他对小月亮不够上心,见此情形,不免幸灾乐祸。

但他转念想到陆清寥,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沈望舒说着说着,不由露出怀念神色:“也不知道柳叔他们怎么样了。”

沈长流宽慰:“之前你不是收到柳家回信,柳先生已经中了进士,现在在陪都洛阳为官,前程大好。”他笑:“以后若有机会,去探望他便是了。”

“对哦。”沈望舒想了一下,很快又高兴起来。

等一行人安顿好也到了用晚饭的点,不过晚饭倒不必他们操心,左邻右舍你家送过来一盘菜,我家送来一碗汤,很快就凑出一桌丰盛晚饭来。

沈望舒给她四哥夹了一块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焦褐色的肉,坏笑道:“四哥,你尝尝这个!”

裴在野皱了下眉:“这什么玩意?”

沈望舒答道:“尖椒肥肠啊,猪大肠啊。”

猪大肠?

那么在那只猪活着的时候,这玩意是用来装什么的?

裴在野:“...”

他的脸色很快跟那块肥肠一样难看,甚至丧失了动筷子的勇气。

沈望舒一脸疑惑:“四哥你吃不惯吗?我原来听娘说,你小时候还来过长水村,住过几天呢。”

陆清寥来这儿住过?

裴在野皱了皱眉,垂睫掩去眼底的厌色。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碗里的肥肠。

既然陆清寥能做到,那么他也一样能做到。

裴在野,你可以的,你在战场上还吃过半生的肉,区区一块肥肠算得了什么。

他一脸冷漠地把肥肠扔进了嘴里,象征性地动了动嘴巴,就咽下去了。

沈望舒哇了声:“四哥,你居然狼吞虎咽的,你是不是爱上炒肥肠了啊?”她十分热情地给裴在野又夹了小半碗:“喜欢你就多吃点,不够咱们明天还做!”

她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我,有钱!让你顿顿吃得起炒肥肠!”

裴在野:“...”

一顿晚饭吃的裴在野面无人色,甚至对未来的人生都充满了怀疑。

沈望舒已经帮他收拾好西厢小屋,拿了一床晒过的被褥进来:“这是我原来用过的被褥,家里没多余被子里,你先将就着盖吧。”

裴在野瞧见被褥上绣的玉兔桂树,脸色这才和缓了下,轻嗤:“你多大的时候盖的,居然这么幼稚?”

沈望舒一边帮他铺床,一边叫他帮忙搭把手:“三五岁的时候我就盖的是这床了,后来十来岁才换了新被褥,对你可能太短了,不过我等会儿给你再加条大毯子。”

她把床褥摆弄平整:“我还听娘说,当时你来的时候,咱俩晚上睡在一处,我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差点把你给拱下床呢。”

她拍了拍床板:“这就是咱俩一起睡的床,不过我都想不起来了,四哥,你还记得不?”

裴在野:“...”

在她没瞧见的地方,他一张脸悄无声息变得铁青,冷冷道:“不记得了。”

他心里恼火的要命,恨不得把陆清寥千刀万剐,偏偏脸上还不能露分毫。

两人有婚约这件事,已经达到他容忍的极限了,万万没想到,陆清寥小时候竟然还来勾引过小月亮,真是阴魂不散。

沈望舒没能明白他打碎牙和血往肚里咽的痛苦,苦恼道:“你记性怎么也这么不好啊?那你给我念小人书,咱俩一起逮麻雀,烤芋头这些事呢?”

裴在野面无表情:“我统统都忘了。”

他到底没忍住,话里带了一丝气:“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样像什么样子!”

“可是那时候你刚七岁啊,我才三岁。”沈望舒理所当然地道:“不过我也差不多全忘了,好多都是我娘后来讲给我的。”

她伸了个懒腰:“四哥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早去给我娘扫墓呢。”

裴在野等她走了,面色阴郁地盯着那方床板,有心一脚踹塌了,又舍不得床上那床小花被子,于是他拎着被子,和衣盖在身上,憋憋屈屈在椅子里躺了半宿。

直至半夜,窗外传来几声咕啾鸟鸣。

他睁开眼,翻窗而出,叶知秋早在隐蔽的地方候着,压低嗓音道:“殿下,查到陆清寥的踪迹了,他居然跑到晋朝和异族西蛮交接的眉山一带。”

他压住心中惊喜:“他也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了。”

裴在野神色倒不像他这般惊喜,淡然道:“他之前能够耐心蛰伏那么久,这回不至于这般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