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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着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可是…那个决定…那个决定…我下不了…我真的下不了啊…”

要他下令,让所有通明以上的同胞,包括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包括他自己,在三天内自尽…

这比让他战死沙场,难上千倍万倍!

周信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目光望向南方那依旧隐隐传来雷鸣的黑暗天际,喃喃道:

“是啊…太难了…”

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最终,低声道:

“或许…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人…能做这个决定了…”

易年。

可是,他在哪里?

他还能回来吗?

即便他回来了,面对两位即将成圣的存在,他又能如何?

夜雨潇潇,寒意刺骨。

营地边缘,一处勉强能遮挡风雨的残破屋檐下,七夏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凤凰翎横于膝前,黯淡无光。

微微仰着头,清冷的目光穿透淅沥的雨幕,望向南方那片被雷云与黑暗笼罩的天空,那里的轰鸣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

元承望与白明洛夫妇相互搀扶着,坐在她不远处。

两人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极重的内伤。

白明洛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嘴角渗出血丝,元承望则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但他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凉。

沉默在三人之间持续了许久,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打破这片死寂。

最终,还是元承望率先开口。

“夏儿…”

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南方。

“那个人…幽泉里的那个…”

没有说完,但七夏和白明洛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那个从幽泉中升起,与无相生一同带来毁灭的神秘人。

七夏没有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放在凤凰翎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深沉的疲惫。

白明洛接过丈夫的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仅是伤势所致,更是源自认知被颠覆的惊悸:

“他的样子…虽然看不太真切,气息也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但…但那份轮廓,那种…冥冥中的感觉…”

白明洛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与不愿深想的恐惧。

元承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族中最古老的那卷秘典…供奉在宗祠最深处,非族长与核心长老不得观阅的那幅…画像…”

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仿佛那是一个禁忌,连提及都带着莫大的惶恐与不敬。

七夏终于缓缓收回了目光,落在了父母苍白而写满惊疑的脸上。

“我也…看到了…”

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这夜雨一般冰凉。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气息污秽邪恶,与记载中的煌煌正气泽被苍生完全不同,可是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骗不了人…”

“所以…”

白明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

“当初在天虞山,他拍向你的那一掌最后收了回去…”

七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染了雨水的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因为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

“无论他是不是…”

七夏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眼神深处是比雨水更冷的绝望。

“现在的他是我们的敌人,是将人族逼入绝境的敌人…”

猜测他的身份,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他站在了对立面。

而且,他即将与无相生一同踏入那传说中的圣境。

一位圣人,便足以决定一个时代的走向。

两位呢?

而且是对人族抱有恶意的两位?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雨,依旧下个不停。

敲打着残破的屋檐,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寒意渗透身体。

和营地中许多幸存者一样,他们也在等待。

等待着那注定到来的三天期限。

或者说,是在等待着某个奇迹。

尽管他们内心深处都清楚,在两位即将成圣的存在面前,奇迹是多么奢侈而渺茫的一个词。

夜,还很长。

雨,还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