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什么?在哪里?”

七夏追问。

“不久之前,在南昭…”

易年说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仿佛回到了那个并不久远,却恍如隔世的时刻。

“在一间破旧的客栈里,我和他…吃了一顿烤野兔…”

“他那时候…就像一张白纸…”

易年继续描述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空空洞洞,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好奇,似乎在努力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说话,动作,甚至吃东西,可能是因为复活的原因,他丢失了所有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甚至不清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常识…”

“后来呢?”

七夏的心提了起来,尽管易年已经回来了。

“后来啊…”

易年深吸口气,继续道:

“妖族的追兵找到了那里,我没有修为在身,马儿不擅战斗,我们被堵在了那里,无路可逃…”

停顿了一下,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刻的绝望与紧迫。

“然后我喊了一句话,嗯…或者说,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易年看向七夏,眼神复杂无比。

“死…”

一个字,轻飘飘吐出,却让七夏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然后,那些妖族…便死了…”

易年的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困惑与沉重的平静。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程,就在我喊出那个字的同时,他们的生机便瞬间断绝…”

七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

“这…这是什么能力?”

易年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有…”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那位复活的圣人。

“可能…”

易年推测着,语气并不确定。

“因为当时离我太近,他在无意识中影响到了周围的空间,影响到了规则,而我,在那一刻,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在绝境逼迫下,感悟到了他力量中流露出的一丝道的痕迹…”

“或许…”

易年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怎么了?”

七夏敏锐地捕捉到了易年情绪的变化。

易年轻轻摇了摇头,阳光照在苍白而平静的脸上,竟有一种透明的脆弱感。

“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的原因…”

易年的意思,七夏明白。

一张白纸,空无一物。

不知善恶,不辨是非。

而易年,在生死关头,对着追兵,用从他那里无意间借来的力量,写下了第一个字,烙下了第一道印记。

死。

杀戮,死亡,毁灭。

这是易年在那张白纸上留下的第一笔,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易年想的没错,七夏猜的也没错。

所以,当他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当他需要运用力量,潜意识里最先浮现,便是易年“写”的那个字。

然后,便有了进入正南城,轻描淡写间屠戮的一幕。

然后,便有了与无相生联手,落霞城变成废墟的一幕。

易年说着,叹了口气。

很长…

七夏看着易年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责,摇了摇头,声音道:

“不怪你…”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易年只是为了自救,为了保护马儿。

可谁又能料到,那无奈之下的挣扎竟会成为点燃最终浩劫的引线?

这命运的捉弄,太过残酷。

就在这时,秋风起了。

很凉。

易年轻轻侧过身,伸手将七夏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七夏在怀里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尖上划过的那一丝尖锐的酸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依偎着,共同抵御着这清晨的寒冷。

易年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天际那两团搏动的光芒,尤其是那团混沌之色。

那里,是曾经的信仰,是传说中的丰碑,是支撑了人族精神万载的支柱。

如今,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最锋利的屠刀。

眼神复杂难明,有困惑,有沉重。

紧了紧抱着七夏的手臂,开口道:

“其实,他也不是他…”

七夏靠在易年怀中,听着那句“他也不是他…”,心中翻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困惑,更是所有知晓那位圣人身份的元氏一族核心成员,如元承望、白明洛等人心底最大的惊涛骇浪。

根据元氏一族代代相传绝无可能出错的古老记载,那位圣人先祖在万载之前封印幽泉时,确确实实是力竭而亡。

那是整个元氏一族铭记万载的悲壮与荣光,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绝不会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