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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柔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刚入喉,一阵剧咳突然袭来。

她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咳罢,雪白丝帕上已染上点点猩红。

“姑娘!”小桃惊呼,“又咳血了!我得告诉朝颜姐姐,请大夫...…”

“不许声张!”冷柔厉声制止,随即缓和语气,“老毛病了,别大惊小怪。”

小桃红了眼眶:“可姑娘这病越来越重……”

“我自有分寸。“冷柔将帕子收起,“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朝颜,你去歇着吧。”

待小桃退下,冷柔从床底暗格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名字和日期。

她在“任泾川“三字旁画了一道细线,若有所思。

次日,盛京烟花柳巷举办每月一次的花魁大赛,各青楼楚馆都要参加。

往年冷柔都能夺得花魁。

这一次,她虽然已经赎身,可嬷嬷又找上门来。

给了钱说了好话让她参加。

如果赢了,才能保住青楼的位置。

新人还没有训练出来,上不得场,老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冷柔答应了,于是准时换上衣服,来参加花魁大赛。

京城达官贵人齐聚一堂,任泾川也在列,却未再找冷柔麻烦。

冷柔表演的是新编的《鹤舞》,一袭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尽显仙姿。

正当舞至高潮,忽然一阵尖锐哨声划破乐声,紧接着几只受惊的鸽子从梁上扑下,直冲冷柔而去。

台下惊呼四起。

混乱中,冷柔看清了吹哨之人——阮烟站在角落,眼中满是恶意。

眼看鸽子就要撞上冷柔,一道身影倏忽闪过,宽大袖袍一挥,将受惊的鸟儿尽数挡开。

冷柔只觉腰间一紧,已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没事吧?“苏晟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冷柔摇头,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连忙松开。

台下,任泾川盯着两人,面色阴沉。阮烟则早已不见踪影。

表演草草结束。

回到后台,冷柔向苏晟言道谢。

“不必谢我。“苏晟言眼中带着怒意,“是那阮烟故意为之。你与她有何过节?”

冷柔摇头:“不过是争风吃醋罢了,本来我离开青楼,她该参赛,可是……算了,不打紧。”

“我明白了。”苏晟言冷笑,“放心,此事我会处理。”

“将军,你我已经划清界限,您不必再为我的事插手。“冷柔轻声道,“这些琐事,我自己应付得来。”

苏晟言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伸手拂去她鬓角一丝乱发:“冷柔,就算分开,总是做过我的人,你不必总是独自承担一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分别后,他待自己反而更温柔体贴。

冷柔心头微颤,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抖。

那一夜,将军府的马车到了小院前。

她舍不得拒绝,只想在临死前多看他一眼。

于是,她又与他见面。

……

翌日,将军府。

再醒来,冷柔本想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挽留,邀请她继续陪他一起。

夏日的天,孩儿的脸。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已压城而来。

冷柔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翻滚的云层。

风渐起,吹得院中那株海棠树沙沙作响,几片早枯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要变天了。”她轻声道。

桌案旁,苏晟言放下茶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边关也有这样的天气,前一刻还烈日当空,转眼便飞沙走石。”

“将军怀念了?”冷柔转身,为他续上热茶。

“怀念?”苏晟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边关大帐,京城府邸,不过是歇脚之处罢了。”

冷柔指尖微颤,茶水溅出几滴,在檀木案几上留下深色痕迹。

她垂下眼帘:“将军见谅。”

“无妨。“苏晟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道,“你的父母呢?”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冷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放下茶壶,沉默良久。

“若不愿说.……”

“我父亲是边关守将冷锋。”冷柔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五年前,有人诬告他通敌卖国,全家男丁处斩,女眷充为官妓。”

她抬起眼,直视苏晟言:“我因年幼被卖入青楼,才免于更悲惨的命运。”

苏晟言瞳孔骤缩。

冷锋将军!

那桩案子他听说过,当时就觉得疑点重重。

只是那时他刚承袭父职,人微言轻,无力干预。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瓦片上,如万马奔腾。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冷柔苍白的脸庞,也照亮她眼中深藏的痛楚。

“冷锋将军的事,我.……”

“将军不必安慰。”冷柔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些年,我早已学会将往事埋藏。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竟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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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晟言起身,走到她面前,想握住她的手又觉唐突,最终只是轻声道:“多谢你信任。”

冷柔摇摇头,望向窗外瓢泼大雨:“雨这么大,将军怕是一时走不了了。”

“正好多听你弹几曲。”苏晟言微笑道。

冷柔却合上琴盖:“雨声太大,琴音不美。后园有座凉亭,视野极佳,是赏雨的好去处。将军可愿同往?”

“求之不得。”

两人撑了一把油纸伞穿过回廊。

伞不大,苏晟言刻意将伞倾向冷柔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冷柔察觉,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了些。

凉亭建在一处假山上,四面环水,此刻雨打荷叶,声声入耳。

远处城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这景致……”冷柔惊叹。

“我也曾爱上了这座亭子。”苏晟言倚栏而立,“每逢雨天,我便来此独坐,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冷柔注视着他的侧脸,雨水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她突然很想告诉他,自己多希望从今往后,他不必再独自面对风雨,可是她没资格。

“将军可知我为何告诉你那些往事?“冷柔忽然问。

苏晟言摇头。

“因为我查到,将军正在调查的军情泄露案,或许与我父亲的案子有关。”

冷柔转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想帮将军,也……也想查清父亲冤案的真相。”

至少临死前,或许能完成她最后这桩心愿。

苏晟言心头一震:“你如何得知我在查案?”

“将军曾对我隐瞒身份,却不知道,您瞒不过一个日日观察您的人。”

苏晟言哑然失笑:“原来我破绽百出。”

“不是将军不够谨慎,而是..……”冷柔顿了顿,“我对军人太过熟悉。”

雨声渐小,天色已暗。

亭中未点灯,两人的面容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冷柔。”苏晟言正色道,“此案牵涉甚广,危险重重,你……”

“我不怕危险。”冷柔打断他,“这些年,我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洗刷家族冤屈。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将军难道要我袖手旁观?”

苏晟言望着她倔强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安排,不可擅自涉险。”

冷柔展颜一笑:“遵命,将军。“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苏晟言一时看呆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箫:“既然琴不便携带,不如合奏一曲?”

“将军还会吹箫?”冷柔惊讶道。

“略通一二。”苏晟言将箫凑到唇边,吹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冷柔笑了,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巧的玉笛:“巧了,我随身带着这个。”

雨声中,箫笛和鸣。

起初是《阳关三叠》,而后转为不知名的调子,即兴而作,却出奇地和谐。

苏晟言的箫声沉稳如松,冷柔的笛音清亮似泉,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缠绵。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将军箫技如此了得。”冷柔赞叹道。

“没想到你笛艺也这般精湛。”苏晟言同时开口。

两人一怔,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中,苏晟言忽然发现冷柔的唇边有个极小的梨涡,只在真心微笑时才显现。

他情不自禁伸手,指尖轻轻碰触那个小小的凹陷。

冷柔愣住了,却没有躲开。

“将军……”

“叫我晟言。”他低声道,手指从她唇角滑至下巴,轻轻抬起。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新月破云而出,银光洒在冷柔脸上,将她眼中的惊慌与期待照得分明。苏晟言缓缓低头,吻上那微微颤抖的唇。

冷柔的手抵在他胸前,似乎想推开,最终却攥紧了他的衣襟。

月光下,两个身影在亭中紧紧相拥,久久未分。

……

次日清晨,冷柔回了自己的小院,小桃急匆匆跑过来:“姑娘,苏将军派人送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