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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没有回头。

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下方,飞快地滚动过一行行白色字符。博士看不清那是什么——速度太快了,每秒十几行,二十几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但他认出了几段代码结构,那是他亲手编写的自爆系统防火墙,他引以为傲的多层嵌套加密协议,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在一小时内攻破的死亡防线。

三分钟。

不,现在只剩两分半了。

但屏幕上的倒计时……

数字停了。

01:47:23。

就那样停在那个数字上。不再减少。不再跳动。像一个终于咽气的病人,安静地、永久地静止了。

博士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屏幕上那组定格的时间,盯着那行“自爆程序已终止”的提示符,盯着陈军从键盘上收回双手时那个从容不迫的动作。他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一桶冰水,所有疯狂的、亢奋的、癫狂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冻结成冰。

他不想落在陈军手里。

这是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不是死亡。死亡他早已不畏惧,甚至期待过无数次。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他曾经施加在无数人身上的那种东西。他怕成为试验品,他怕失去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权,他怕那种被拆解、被分析、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他的牙齿猛地咬紧。

上颚左侧,第三颗假牙。精密陶瓷烧制,内部中空,装着零点三毫升的氰化物溶液。咬合力达到十五公斤即可破碎,毒素在三秒内进入血液,心脏骤停,无可逆转。

他用尽全力——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下颌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卡住,拇指按在左侧关节处,食指和中指扣住右侧。那只手施加的压力如此精准、如此巨大,以至于他的整个下巴像是被浇铸进了一套钢铁模具里,分毫动弹不得。

“咔哒。”

那是下颌关节脱臼的声音。

清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博士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太快了。然后陈军的拳头砸上来,正中那颗暗藏毒药的假牙。陶瓷碎片混合着血水从他张开的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向下颌、脖颈、雪白的实验服领口。

“你想死?”

陈军收回手,俯视着他。

“不行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纠正一个做错简单算术题的小学生。

博士想说话,但脱臼的下巴无法闭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破碎的音节。他盯着陈军,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似于恐惧的神色——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深邃、更不可测的东西。

陈军没有看他。

他俯下身,从脚边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的军刀。

刀刃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博士认得那种刀,高碳钢锻压,单面开刃,刃口经过特殊涂层处理,锋利到可以轻松割开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

他用这把刀架过自己的脖子。现在,这把刀正朝自己伸过来。

刀尖划过空气,精准地挑断了他右手腕的肌腱。

博士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惨叫。血从伤口渗出来,在白色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线。然后是左手腕。左脚踝。右脚踝。

每一刀都准确,迅速,没有多余的切割。

就像他曾经在那些生化改造体身上做过无数次的操作——区别在于,他做那些操作时,实验对象是麻醉的。而此刻,他自己是清醒的。

“陈军……”

博士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下巴依然脱臼,音节含混,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

“你……太毒了……”

陈军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金属椅子上的博士——那个五分钟前还在讥讽他、威胁他、试图把他变成实验品的人。手腕和脚踝的血还在流,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毒?”

陈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新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对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博士,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

博士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后退,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军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喜欢把人类改造成为机器人吗?”

陈军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

“不是要拿我做试验品吗?”

他伸出手,按住博士的右臂。

“刚好。”

他顿了顿。

“我这个人,报复心很强。”

博士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完整的、清晰的、没有被脱臼或流血压制的惨叫。

那是骨头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来,陈军就好像那个徒手将苹果掰成8分的大力士,将博士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