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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丹阳市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中夹杂着初春的微凉与市井的烟火气。沈青云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搭配深色长裤,脚下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彻底褪去了商人装扮的沉稳,反倒像个早起遛弯的退休工人,不起眼地混在街头人流中。

他刻意绕开主干道,沿着市委大院后侧的小巷缓步前行,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周围的景致,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市委大院的安保布局与来往人员。

经过一夜的部署,王鹏正带着人在城郊废弃仓库搜查残留证据,陈晓则继续盯着兰亭雅集会所,沈青云独自前来市委大院附近,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捕捉到季青或上官野的行踪,顺便打探一下市委内部对省纪委专案组即将进驻的反应。

市委大院庄严肃穆,大门前两侧站着笔直的警卫,来往车辆与人员都需严格登记,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沈青云在距离市委大院百米外的一处街角停下,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假装整理衣领,余光始终锁定着大院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从街角另一侧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们要上访!还我们公道!”

“广发地产还钱!强拆不给补偿,天理难容!”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横幅展开的簌簌声响。

沈青云心中一动,立刻收敛神色,顺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混在渐渐围拢过来的围观人群中。只见十几名男女老少围在市委大院侧门附近,大多穿着朴素,脸上带着疲惫与悲愤,几名中年妇女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们手中拉着一条白色横幅,上面用黑色大字写着“广发地产强拆掠财,还我家园还我补偿”,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透着满满的绝望与控诉。

“这不是玻璃厂小区的住户吗?怎么又来上访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同情与无奈。

“可不是嘛,这都第几回了,上个月就来闹过一次,被警察劝回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另一个穿着晨练服的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沈青云微微侧身,装作好奇地看向身旁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低声问道:“大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为啥上访啊?”

大妈上下打量了沈青云一眼,见他衣着普通、神色和善,不像是官方的人,才放下戒心,也压低声音说道:“唉,别提了,都是拆迁惹的祸。这些人是向阳区玻璃厂小区的老住户,去年小区被广发地产拆了,本来签了补偿协议,可最后拿到手的钱,连协议上的零头都不到。”

“协议不算数?那他们不会去法院告吗?”

沈青云故作疑惑地问道,同时悄悄打开了藏在夹克内袋的微型录音笔。

大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与无奈:“告?告得赢吗?广发地产的后台硬得很,谁不知道这公司是季青书记小舅子开的?法院、信访局,谁都不敢管这事。他们之前找过信访局,被推来推去;找过法院,法院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找过媒体,媒体也不敢报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季青的小舅子?”

沈青云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又牵扯出季青的亲属,而且还是借着他的权势公然强拆敛财。

之前举报信中只提到季青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却没提及他纵容亲属作恶,这无疑又给季青的罪行添上了重重一笔。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插话道,语气中满是愤慨:“广发地产在丹阳横得很,这些年拆了好几个老小区,哪次不是强拆?补偿款说扣就扣,谁要是敢反抗,就雇社会闲散人员上门威胁。玻璃厂小区有户人家不签字,半夜被人砸了窗户,还被打了一顿,最后没办法,只能被逼着签了字。”

沈青云静静听着围观者的议论,指尖不自觉地紧握,指节泛白。

季青不仅自身贪腐糜烂,还纵容亲属借助权势欺压百姓、谋取私利,将丹阳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简直无法无天。

那些上访群众脸上的悲愤与绝望,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坚定了要尽快将季青绳之以法的决心。

………………

此时,上访群众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几名中年男子冲到市委侧门门口,用力拍打着大门,大声呼喊着:“季青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要补偿款!”

守门的警卫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僵持在一起,场面渐渐混乱起来。

有警卫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语气急促地请求支援。

沈青云站在围观人群前排,目光紧紧盯着现场,心中暗暗盘算着。

他本想上前安抚一下上访群众,了解更多细节,但又怕暴露身份,反而给后续调查带来麻烦。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停在市委侧门附近。

车门打开,十几名身着警服的民警快步下车,手持警棍,神色严肃地朝着上访群众围了过去。

“都散开!都散开!不许在这里聚集闹事!”

领头的民警厉声呵斥,语气粗暴,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访群众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激动:“我们不是闹事,我们是来上访的!我们要公道!”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和民警理论,却被领头的民警一把推开。

“老人家,小心!”

沈青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却又强行忍住,只是攥紧了拳头,脸色愈发阴沉。

老大爷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亲属扶住。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老人?”

上访群众中有人怒吼道,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

领头的民警脸色一沉,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厉声命令道:“给我带走!全部都带走!妨碍公务,扰乱公共秩序!”

话音刚落,几名民警便上前,粗鲁地抓住上访群众。

有中年妇女反抗,被民警用力拖拽,头发都被扯乱了,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冤枉”。

有年轻男子想要阻拦,却被民警用警棍压制住,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整个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呵斥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

围观群众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恐惧与愤怒,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太过分了!这哪里是执法,明明是暴力镇压!”

刚才和沈青云说话的大妈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低声咒骂。

沈青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曾是警察,深知执法人员肩负的责任,本该保护百姓、维护正义,可这些民警,却沦为了季青欺压百姓的工具,对手无寸铁的上访群众大打出手,用暴力手段压制群众的合理诉求。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公安队伍形象的玷污,对百姓信任的背叛。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怒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多想立刻亮明身份,制止这场暴行,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一旦暴露身份,季青必然会狗急跳墙,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可能对上访群众下毒手。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睁睁地看着上访群众被一个个粗鲁地推上警车,警笛声再次响起,朝着远处驶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几条被撕碎的横幅散落在地上,在微凉的晨风中微微颤动。

沈青云缓缓走上前,捡起一片撕碎的横幅,指尖摩挲着上面潦草的字迹,心中的愤怒与沉重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能想象到,这些上访群众被带走后,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公正的处理,而是更严厉的打压与报复。

“季青,你好大的胆子。”

沈青云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雷霆之怒。

纵容亲属强拆敛财,动用警力镇压上访群众,堵塞群众诉求渠道,季青的所作所为,早已突破了党纪国法的底线,突破了做人的底线。

他必须尽快行动,不仅要查清季青的贪腐问题,还要为这些被欺压的百姓讨回公道。

沈青云收起录音笔,将撕碎的横幅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朝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鹏的电话,语气低沉地说道:“王鹏,你那边仓库搜查得怎么样了?先别管仓库了,立刻带人去丹阳市向阳区玻璃厂小区,隐蔽起来,先摸摸小区的情况,重点了解广发地产强拆、克扣补偿款的事情,收集相关证据,顺便打听一下刚才被带走的上访群众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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