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风吹雨（十五）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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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院子，轩辕长恨觉得自己仿佛走入了画卷中，此地乃是吕知命的剑道世界，即便他距离入圣仅差临门一脚，在此方世界之中也险些迷失。

在吕知命的剑道世界中，轩辕长恨见到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

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诚，是对他三十一年苦等的一个交代。

这片世界乃吕知命以剑意绘成，世上除了吕知命外，也只有他能进入，他人便是得到吕知命的允许，若是实力不济，进入这里也会被剑意碾碎。

轩辕一至此地，便见到了六境极尽，与他当年一样，吕知命已经将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只要未来「破壁」，便可登门入圣。

他很好奇，吕知命的第三剑到底藏在了哪里，而这一剑到底怎样强大，竟能以咫尺之距来威胁他。

游走于此方剑道世界中，轩辕长恨走得艰辛，即便强大如他，稍有不慎，也会迷失其中，他必须无时无刻地戒备精神，并运转周身气血来抵御此方世界的力量，他不断寻觅，驻足，思索，在这个过程中，轩辕长恨像是一名旁观者，亲眼见证吕知命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个过程带给了轩辕长恨莫大的裨益，让他感觉自己好像重走了一条修行之路。

但当他终于来到剑道世界的终极时，却并未见到第三剑在何处。

轩辕长恨眉头微皱，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方才所行之路，该没有丝毫遗漏才对。

他并不介意，也极有耐心，重新将此方剑道世界探索了一遍，这一次，他较之第一次搜索的更加仔细，可就没有发现吕知命口中的「第三剑」。

轩辕长恨驻足其中，开始思索。

即便已经认真搜索了两次一无所获，但他依旧没有怀疑吕知命对他撒了谎。

他在方才的剑道世界中见到了吕知命的坦诚，这样的人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对他撒谎。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轩辕长恨一边思索，一边对这剑道世界进行了第三次的地毯式的搜寻，然而当他找遍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时，得到的却仍是虚无。

第三剑……在哪儿？

轩辕长恨回身，仔细观察了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忽然脑海之中想到了一句话。

那是吕知命不久前才说过的一句话。

“其实有时候我分不太清，我到底是被困在了这院子的里面，还是被困在了院子的外面。”

轩辕长恨倏然大悟，他大笑三声，受伤的臂膀忽然用力，气血奔涌向手心伤处，阵阵龙吟自那里传出，他一遍遍洗涤伤处，只是片刻，伤口处的剑痕便消失不见，伤势也恢复如初。

而后轩辕长恨不再保留，一拳对着吕知命的剑道世界挥出，拳中无限威势，翻江倒海的力量在轩辕长恨的血肉中奔涌，一拳打得天震地荡，剑意溃散！

轰！

拳峰所过之处，力如洪流，所见一切，摧毁一切！

溃散的剑意化为涟漪，荡漾向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一幕又一幕的画面溃散、消失，轩辕长恨从吕知命的十六岁打到了三十六岁，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外。

吕知命依然站在院中，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青年，胡须也留长了不少。

脸上没有锋芒，也没有迷茫。

只有二人最开始相见时候的平静。

轩辕长恨笑道：

“找到了。”

“你就是第三剑？”

院中，枇杷树不知去向何方，吕知命的手里，有一根枇杷枝，一如他三十一年前折下的一样。

“是。”

“第三剑，是世外，也是人间。”

“它叫知命。”

轩辕长恨听到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了吕知命手中的枇杷枝上，自言自语道：

“知命……知命……知天命？知己命？”

吕知命笑道：

“有个问题，困顿了我三十一年，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轩辕长恨目光微抬：

“什么问题？”

吕知命说道：

“我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轩辕长恨一怔。

他没想到，吕知命会花三十一年去思考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你有答案了吗？”

吕知命没有回应轩辕长恨，只是将手中的枇杷枝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便是最后一剑，知命。

轩辕长恨再次伸手，与他第一次从吕知命的手中接下枇杷枝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这一次，轩辕长恨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他握住吕知命手中枇杷枝前端的那一刻，二人身遭忽然爆发异象。

轩辕此方，血气化龙，咆哮着冲天而上，龙吟声阵阵而来，威彻天地，隐隐已经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圣意，这一缕圣意触及天地本源，超脱武者，超脱凡俗，它昭示着轩辕已经即将步入圣境的事实，昭示着数百年之后，世间再现了一尊真圣！

而在另一边，吕知命的剑意乍现无穷芳华，化天地本相，化芸芸众生，最终只见真我，与轩辕长恨相峙！

远方大雪被龙吟震得飘摇飞散，即便距离极远，这一抹圣意也令人心神生畏，忍不住想要跪在地上叩拜，被困于雪中的众人虽然看不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二人已经动手，如今这抹圣意浮现之时，惊住了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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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圣意出现？”

“难道他们要入圣了？”

“不可能，世间已经多少年不见圣人了……”

“难说，轩辕长恨的修为已经远远脱离六境之囿，今日一战突破七境，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抹令人心神震颤的圣意掠过之后，赵国这头的人面色少了几分难看，多了些许缓和。

无论如何，轩辕长恨也是赵国人，只要他登圣，未来哪怕是他们计划失败，齐国想要组织人力反攻，也会有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横在他们的面前。

圣人虽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可他想走，天下谁又能阻拦？

反倒是参天殿的这些自命「圣贤」的人在感受到这一缕圣意之后，苍白的面色忽然变得奇差。

他们皆对那名持伞而来的青衫男子不熟，但轩辕长恨的强大他们深有体会，此番葬仙渊惊世一战，有人叩动圣境，无疑是轩辕长恨，因为葬仙渊一事，赵国与齐国已是死敌，未来一旦轩辕长恨要帮助赵国清算他们齐国，谁人能够挡得住？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边，李连秋望着圣意掠过的那个方向，眼神涣散，脊背也佝偻了许多。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距离他最近的赢星瑜看见，李连秋一直紧攥的拳头在那一刻忽地松开了。

明明只是一瞬间，他却苍老了很多很多。

随着远处黑石原的对抗愈发激烈，他们头顶这场纷扬落下的大雪也逐渐变得愈发狂暴，众人竭力凝聚道蕴对抗，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雪下大了，诸位，莫要放松，再坚持一会儿！”

葬仙渊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众人的状态几乎都不好，赢星瑜这头尚且还有李连秋的帮衬，暂时无需担忧，而参天殿的这群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如今油尽灯枯，纵然想要对抗这场风雪，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见到这场浩渺的刺骨风雪将他们艰难凝聚的道蕴防御撕碎，然后覆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师兄……”

赢星瑜也顶不住了。

他紧咬牙关，似乎并不想向李连秋求助，但先前轩辕长恨伤他太重，他已无力对抗这场风雪。

在他的呼声之中，李连秋终于回神，他收回了远观战场的目光，其实即便如他，也无法穿透这场大雪，无法看清远处那场大战已经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他单手抬掌，恢宏的道蕴神力在这场风雪中构筑出了一座宅院，将众人笼罩其间，有了他的帮助，赢星瑜等人压力骤减，总算可以放心地平复气机，疗愈伤势了。

…

黑石原上，不知过去了多久，二人之间的对抗落下了帷幕。

真龙回体，飞光散尽。

那根枇杷枝已在轩辕手中，先前消散的风雪再次落下，吕知命缓步走到一旁，弯腰拾起了地面上的那柄伞。

“你这枇杷还要么？”

轩辕看着手中的枇杷枝，眼光带着新奇与欣赏。

吕知命抖了抖伞面上的雪。

“送你了。”

顿了顿，他笑道：

“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轩辕长恨将枇杷枝珍重收入袖间，说道：

“尽兴……今日一战后，你是天下第一了。”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先前的那个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吕知命回道：

“没有，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扰过儒圣许久，他曾经问过弥勒大佛这个问题，大佛告诉他，人都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但这并不是儒圣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留下了一本书，那本书倾注了他毕生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在参天殿内，有一名老人抱着这本书啃了大半辈子，他也许知道答案。”

轩辕自然知道吕知命口中所说是谁，语气嗤讽：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要循着前人的轨迹登圣，但书中并没有记录任何登圣的方法，所以那里没有他的答案。”

“他一无所获。”

“不过……你是如何知道儒圣曾拿这个问题问过弥勒大佛？”

吕知命浅浅撩开了自己青衫一角。

他的胸膛处，有一道淡淡的掌印，即便已经几乎被剑意洗涤消失，但轩辕长恨依旧能从中感受到淡淡圣力。

世间已无圣，这一掌是何人所留？

吕知命知道轩辕长恨在疑惑什么，说道：

“大约二十年前，我曾去过黑龙岭深处，在那里，我见到了儒圣邪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轩辕长恨问道：

“什么秘密？”

吕知命沉默了短暂的片刻，说道：

“「天悲」是谎言。”

轩辕长恨眉头微微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