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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发旱烟杆砸得桌面砰砰响。

唾沫星子喷了周大强一脸。

“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个兔崽子当家?”

王秀娥熟能生巧,开始拍着大腿干嚎:

“造孽哟!养出个白眼狼。”

“大强啊,早知道你是现在这个,你爹当年就该把你摁尿桶里溺死啊!”

这次陈翠娥打了头阵:

“老不死的!去年春荒你让大强喝观音土,自己躲在被窝啃白面馍!”

“到底谁是白眼狼?”

“我陈翠娥当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不把自己儿子当人的爹妈!”

看了眼媳妇孩子,周大强佝偻的背突然挺直了半分:

“爹娘,翠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分家吧。”

“还有,这些年我挣的公分?”

周富贵裹着棉袄从东厢房蹿出来。

油光水滑的脸上还沾着炕席印子。

听见周大强刚说道工分,连忙歪着脑子张开嘴:

“大哥你莫不是烧糊涂了?咱家可没分过灶!”

说罢,他肥手指头戳向周国宏。

“这小畜生偷粮的事还没算呢!要分家也行,你们三口子滚去村尾牛棚,一粒米都甭想带走!”

陈翠娥突然笑了。

她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蓝皮本子。

周兴发日日拴在裤腰带上的工分本!

“去年春荒,富贵从队里顺了三十斤苞谷,账上记的是大强的名。”

她枯瘦的手指一页页翻过。

“秋收分粮,咱家该得两百斤精米,实际到手八十斤粗粮。这些账……”

“撕拉......”一声

王秀娥饿虎扑食般冲过来。

却被周国宏一把拦住。老太太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地哭嚎:

“天杀的贼婆娘!偷家了啊!”

周兴发山羊胡直抖,烟杆指着大儿子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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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爹。”

周大强突然抬头,眼珠子里头一回烧着火苗。

“宏伢子进山差点冻死那晚,富贵在啃猪蹄。”

他粗糙的大手攥住工分本,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年我当您是爹,您当我是什么?”

周富贵还在跳脚:“牛棚都便宜他们了!就该撵出村!”

王秀娥攥着工分本死活不撒手,直到周国宏冷着脸说要查账。

老太太才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梗着脖子嚷:

“分!现在就分!”

“锅碗瓢盆都是老周家的,他们休想拿走一根草!”

听见这话。

周富贵肥脸“唰“地白了,扭头就开嚎:

“爹!娘!您二老听听,这毒妇要逼死亲小叔啊!“

陈翠娥立马有了反应。

像早就预演好的一样。

立即进屋,把早就收拾好的破棉被捆成卷,扭头对周国宏和丈夫就笑:

“咱有新家了!”

“呸!冻死你个老绝户!”

看见真要分家,一想到从大哥家里再难捞到油水,被净身赶出户周富贵朝地上啐了口浓痰。

“带着你一家人要饭去吧!”

............

周国宏最后看了眼生活了十八年的院子。

柴房漏风的破窗棂,灶台边摞成山的苕渣饼。

还有东厢房窗纸上新糊的报纸。

那上面印着“万元户”三个鲜红的大字。

小白狼突然从他领口钻出来,冲着主屋方向发出稚嫩的嚎叫。

“走了。”

周国宏把刀别回腰间,迈步追上父母。

风雪裹着身后幸灾乐祸的咒骂,渐渐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