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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生已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千年积压的恨意、五重天的修为底蕴、偶得的上古机缘,在云昊那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尽数碎裂崩塌。

只剩下深入魂髓的恐惧,如寒水浸骨,连元神都在不住战栗。

云昊垂眸望着掌心那团瑟瑟发抖的元神,声线轻得像落雪,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吐出两个字:“大荒。”

微顿,补充道:“细说。”

姬长生的元神波动愈发剧烈,张了张嘴,喉间滚出细碎的气音,似想跪地讨饶,又似在斟酌如何隐瞒关键,眼底的挣扎明晃晃地写在魂光之上。

云昊没有催促,也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只是静静伫立,周身萦绕着一种沉寂的气场,那等待里,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有的是时间,等姬长生吐尽所有秘密。

三息静默,漫长得如同千年。

姬长生终于开口,声音破碎而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当年……遁入大荒,本以为是穷途绝路。那地方,便是飞升境修士踏入,也与蝼蚁无异。”

他的魂光忽明忽暗,话语断断续续,似在重温那段九死一生的过往:

“空间乱流如刀割,上古禁制遍布四野,随处可见凶兽巢穴……我一路奔逃,数次险死还生,直到遇见……”

话音陡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敬畏与忌惮。

“遇见谁。”云昊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压得姬长生喘不过气。

姬长生的元神剧烈震颤,几乎要溃散,颤声答道:“妖祖……大荒四大古祖之一。”

云昊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的幽光几不可见地凝了凝。

四大古祖,这个名号,他并不陌生。

姬长生不敢停顿,连忙续道:“妖祖麾下,有一座上古遗迹,乃是大荒某位陨落大能所留。

我等以精血献祭,献上绝对的忠诚,才换得入遗迹修行的资格。”

“千年。”加重了语气,似在感慨那漫长而痛苦的苦修:“千年之间,我日夜炼化那大能残留的道韵,修为才勉强攀至飞升境五重天巅峰。”

云昊沉默着,周身的气场依旧沉寂,没有半分波澜。

姬长生见状,只当他不信,魂光愈发焦灼,急急补充:“是真的!那遗迹中有大能遗蜕,有残缺却逆天的功法,还有……

还有自仙界降下的法旨碎片!我亲眼所见,那法旨上刻着仙纹,与下界任何符文都截然不同,自带凛然仙气!”

“妖祖将那法旨视若至宝,布下三十六重禁制守护,只许我等远远观摩,连触碰都不许……”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恐惧驱使着他迫切想证明自己的“用处”,想求云昊留他一缕元神,饶他一命。

云昊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换了个话题:“魏无涯呢。”

姬长生的魂光猛地一滞,语气也顿了顿,半晌才艰涩地答道:“……他投了魔祖。”

“大荒原有四大古祖:僵祖、骷髅妖帝、古妖祖、古魔祖。”

小心翼翼地觑着云昊的神色,语速放缓:“僵祖据说早已转世轮回,不知所踪;骷髅妖帝……

不知被谁灭杀,千年之前,气息便突然消散,再无踪迹。如今的大荒,只剩妖祖与魔祖两位古祖掌权。”

“魏无涯……投的是魔祖麾下,深得魔祖器重,甚至被赐下一缕魔祖本源煞气。”

云昊垂眸,指尖轻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四大古祖,他早已知晓。

僵祖是阿无,骷髅妖帝则死于他与阿无、赤练等人联手。

剩下的古妖祖与古魔祖,算是中间层次。

当年灭杀骷髅妖帝后,他曾问过阿无,要不要一并寻去其余两位古祖,阿无只摇头说“算了,去幽冥要紧”。

彼时他只当阿无不愿节外生枝,如今想来,阿无与这两位“古祖”之间,恐怕另有旧怨,或是另有隐情。

姬长生见他不语,又继续絮叨起来,说着自己如何向妖祖表忠,如何在遗迹中忍辱负重、日夜苦修。

如何日夜期盼有朝一日出关,向云昊复仇,覆灭仙朝宗。

说着魏无涯如何在魔祖麾下步步高升,如何野心勃勃。

便联络魏无涯,一同出大荒前来复仇。

云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直到姬长生说得魂光黯淡、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几分,云昊才缓缓开口,问道:“妖祖与魔祖,修为如何。”

姬长生一凛,魂光瞬间紧绷,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答道:“……妖祖的修为,深不可测。

我追随他千年,从未见过他全力出手,但若有一丝气息外泄,便远非我这五重天可比,应当在七重天以上。”

“魔祖……修为应与妖祖仿佛,不相上下。”

七重天,或是八重天。

云昊垂眸沉思。

阿无当年乃是四大古祖之首,修为最深;骷髅妖帝最弱,早已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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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这两位,居于中间层次,不算不可战胜,只是此刻的他,尚需时间沉淀,稳固修为,再图后续。

抬眼,目光落在姬长生的元神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出大荒,妖祖与魔祖可知晓。”

姬长生颤声道:“知……知晓。妖祖说,我等既为他麾下,昔日恩怨,可自行了断,他……他不插手。”

云昊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追问:“若不敌呢。”

姬长生沉默了,魂光愈发黯淡,良久,才艰涩地吐出一句话:“……若身死,便是无用之人。无用之人,妖祖不会过问,魔祖亦是如此。”

云昊了然。

两大古祖,不过是纵容麾下前来复仇罢了,却绝不会亲自下场。

赢了,是他们慧眼识人,麾下得力;输了,不过折损两条犬马,于他们而言,无关痛痒,倒也省事。

不再追问,掌中那道元神依旧瑟缩着,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发落,魂光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云昊看着它,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这般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即便留着,也无半分用处,反倒浪费时间。

云昊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幽冷的光,那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正是搜魂之术。

姬长生的元神瞬间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剧烈挣扎起来,哀嚎、咒骂、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至极,可云昊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幽光缓缓没入那道元神的刹那,姬长生千年的记忆,如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尽数涌入云昊的神识之中,毫无遮掩。

……

神识之中,浮现出大荒的模样——无垠的灰褐色荒原,寸草不生。

天地间弥漫着死寂的气息,空间裂隙如狰狞的疤痕,横亘于天穹与大地之间,时不时有凌厉的空间乱流呼啸而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姬长生跌跌撞撞地逃入其中,身后是破碎的界壁,还有追杀他的仇家气息。

他不知跑了多久,三日?三月?或是更久?直到筋疲力尽,几乎要魂飞魄散,他遇见了那道气息。

浩瀚,古老,冷漠,带着睥睨万物的傲慢,如凝视蝼蚁的神明,压得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那便是古妖祖。

画面流转,一座以整颗星辰残骸凿成的洞府出现在眼前,洞府宏伟磅礴,弥漫着浓郁的上古道韵。

洞府深处,一具庞大的遗蜕盘坐如岳,虽已石化,却依旧散发着令飞升境修士战栗的威压,道韵流转间,尽显大能风范。

姬长生跪伏于地,划破眉心,以自身精血献祭,卑微祈求,才换得在此修行、炼化遗蜕道韵的资格。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他如饥似渴地炼化着遗蜕逸散的道韵,忍受着无尽的孤寂与痛苦,只为提升修为,只为有朝一日,能复仇雪恨。

画面再转,那道法旨映入眼帘——暗金色的卷轴悬浮于洞府最深处,周围布下三十六重禁制,层层叠叠,守护森严。

法旨边缘残破不堪,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撕碎后,勉强拼合而成,可上面的仙纹,却每一道都清晰如新,流转着凛然仙气。

那仙纹……云昊的神识微微一震,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五色仙珠中那五位天道使者的仙灵气息,有着某种同源之妙,却又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天道的凛然,多了几分上古的苍茫。

他默默记下那道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画面戛然而止。

姬长生的元神已彻底黯淡,魂光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千年记忆被尽数搜走,他已然成了一缕毫无意识的残魂。

云昊收回手指,看着掌心那道蜷缩的残魂,连颤抖的力气都已耗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道残魂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从他指缝间逸出,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无声无息。

至此,曾经嚣张跋扈、搅动风云的姬家,最后一人,从这世间,彻底消失,再无痕迹。

云昊静坐片刻,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晚风裹挟着山间的寒意,吹入殿中,拂动他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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