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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棠彻底癫狂,她不管不顾,朝着俞平伯猛冲过去。

此时她浑身腐烂,左腿白骨裸露,跑动时一瘸一拐,可速度竟快得惊人,如恶鬼扑食。

俞平伯毒发已深,浑身僵硬,眼见解棠扑到,竟无力闪避。

解棠枯爪如钩,死死掐住俞平伯脖颈,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他面上,怒吼道:“老畜生!你毁我登天路!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俞平伯呼吸艰难,却忽然笑了,那笑容讥诮中带着无尽苍凉:“狐狸不知尾下臭,田螺不知壳端皱……你本是檐下麻雀,偏要学鸾凤栖梧桐,可笑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真当机关算尽,就能攀龙附凤?”

“住口!住口!”解棠尖声厉叫,张开只剩半边的嘴,露出黑黄残牙,朝着俞平伯脖颈狠狠咬下。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电般窜至解棠身后,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解棠浑身剧震,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低头,看见一截尖头木签从自己咽喉贯出,签头滴着黑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解棠艰难转头,瞳孔中映出一张痴傻的脸,正是二傻子俞承志。

他不知何时溜进院中,手中握着吃剩的糖葫芦木签,此刻那木签已洞穿解棠脖颈。

“你……你个小畜生……”解棠口中涌出黑血,喷了二傻子满脸。

她双目凸出,死死瞪着这个痴儿,似乎想不明白,自己算计一生,竟会死在这样一个傻子手中。

“砰!”

解棠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终于气绝。那双突出眼眶的眼睛仍死死瞪着夜空,满是不甘与怨毒。

俞平伯靠树滑坐在地,毒已入心脉,面色青黑,气若游丝。

他看着眼前景象,嘴角竟勾起一丝微笑,嘶声道:“儿呀……好孩子……好孩子……”

二傻子愣愣站在原地,脸上沾着解棠喷出的黑血。

他忽然双手抱头,蹲下身去,浑身颤抖,嘴里小声嘀咕:“妹妹……妹妹……你来……来接我了?你这……新衣服好看呀!”

二傻子神志又归于混沌,记忆碎片纷至沓来,让他痛苦不堪。

俞平伯见状,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满是悲凉与愧疚。

他挣扎着转过头,看向墙角的花解语。

花解语早已扯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成熟秀美的容颜。

她缓缓起身,走到俞平伯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抛弃自己数十年的亲生父亲。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俞平伯仰头看着女儿,看了良久,良久。

他眼中没有临死的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与歉疚。

忽然,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成秋蝉模样,翅翼轻薄如真,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拿着……”俞平伯将秋蝉佩塞入花解语手中,手指冰凉,“去十万大山蝴蝶寨……找鬼婆婆……她能解你身上蛊毒……”

花解语握住玉佩,那玉触手温润,可她却觉得如握寒冰,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俞平伯看着她,嘴唇翕动,似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双手缓缓摊开,仰头望着夜空,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囡啊,协门咯!”(黎语,直译:女儿啊,真漂亮!)

最后三字吐出,气息已绝。

花解语握着秋蝉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带起她散乱的发丝,也吹散了院中弥漫的血腥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要将满胸悲愤、怨怼、痛苦尽数压下。

便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粗重喘息。

花解语猛然回头,只见二傻子俞承志正抬头看着她,眼中神色怪异,那不再是痴傻茫然,而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淫邪如狼,死死盯着她周身,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流下涎水。

显然是淫蛊发作。

二傻子面容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忽然低吼一声,朝着花解语猛扑过来。

“花姐小心!”苏凝尖叫一声,一把扯开花解语。

二傻子扑了个空,踉跄摔倒,正摔在俞平伯尸身旁。

他双手乱抓,恰好抓住花解语掉落的秋蝉佩,玉佩入手冰凉,竟让他神志一清。

“啊——!”

二傻子抱头惨叫,在地上翻滚不止。

那秋蝉佩似有奇效,与他体内淫蛊相冲,让他痛不欲生。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喷出黑血,混着白沫,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翻滚半晌,他终于停下,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淫邪之色已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清明。

二傻子看看手中玉佩,又看看花解语,眼神从迷惑渐渐变得清明。

“姐……姐姐?”二傻子声音沙哑,再不似先前痴傻,“你……你是爹说过的……花山那个姐姐?”

花解语甩开苏凝的手,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嗯。以后跟姐姐回花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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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一愣,随即看向俞平伯的尸体,双目突然一红,哽咽道:“他……他其实每年都偷偷去花山看你……只是不敢露面……怕那女人知道后,会对你不利……”

“不必说了!”花解语摆手打断,声音冷硬,“我不想知道!”

二傻子剧烈咳嗽数声,咳出大口黑血。

他脸色忽然又红了起来,这一次红得发紫,如夜叉现世,眼中理智迅速消退,淫蛊再次发作。

他痛苦地嘶吼,双手撕扯自己衣襟,眼中满是挣扎。

就在神志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他忽然瞥见地上那条被俞平伯扯断的珊瑚蛇,蛇头尚在,毒牙毕露。

二傻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扑过去,一把抓住蛇头,不顾毒牙刺入掌心,运力一掰,竟将蛇头硬生生按向自己脖颈。

毒牙入肉,黑血涌出。

二傻子松开手,缓缓转头,看向花解语,脸上竟露出一抹憨憨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如孩童一般。

“姐……姐……”他声音微弱,“我想……体面一点……终于……终于解脱了……”

二傻子缓缓仰面倒下,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查,却字字清晰:

“太阳一出天下红,姐姐骑马我骑龙。姐姐骑马街上走,弟弟我……我骑龙到江东……”

最后一个“东”字吐出,气息断绝。

二傻子不会骑马,也从来没骑过龙。

花解语闭上眼眸,在原地伫立良久。

夜风萧瑟,院中尸横遍地,血腥扑鼻。

老槐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呜咽。

忽然,花解语心口一闷,喉头腥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苏凝惊叫着扑上前,将她抱住,只见花解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显是心力交瘁。

便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火光晃动,甲胄铿锵。

“轰隆”一声,院门被撞开,一队赤衣铁甲的士兵涌入,手持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当先一人身着蟒袍,腰悬长刀,正是杨炯。

他踏入院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解棠腐烂的尸身、俞平伯青黑的尸体、二傻子安详的遗容、昏迷的花解语和抱着她的苏凝,还有满地的虫蛇残骸。

杨炯眉头紧锁,轻叹一声,不知所言。

“来人,”他沉声下令,“引火杀虫,将她二人抬回去,请尤大医官诊治。”

麟嘉卫士兵领命,立即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将花解语和苏凝抬起。

另有士兵取出火油,泼洒在屋舍、尸身上。

杨炯最后看了一眼这满院凄惨,转身大步离去,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身后,火把掷入火油。

“轰!”

烈焰冲天而起,熊熊燃烧,将老宅吞没。

火舌舔舐夜空,将半边天染成血红。梁柱倒塌声、瓦片爆裂声不绝于耳,更有虫蛇临死的嘶鸣夹杂其中,宛如地狱奏鸣。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明时分,昔日雅致的俞家宅院,已化作一片焦土白地。残垣断壁间,青烟袅袅,再无半点生机。

正是:

有情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好一把烛天烈火,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