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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杨炯自荡平闽地烟尘以来,麟嘉卫旌旗所向,势如破竹。不消旬日,福建全境已定,残寇或降或逃,再不成气候。

杨炯留下毛罡总理闽中诸事,自领一千精锐,迤逦西行。

时值晚秋,南国暑气未消,蒸溽之气犹自逼人,行军路上但见草木蓊郁,蝉声聒耳,倒似盛夏未去一般。

这日行至湘赣交界处,杨炯高坐青骢马上,但见四野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忽有探马飞驰而来,呈上数封密报。

杨炯展笺细阅,时而双眉紧锁,如凝寒霜;时而目视远山,若有所思。那神情之间,竟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贾纯刚在旁看得真切,只见这位年轻王爷手中书信翻覆再三,指节微微发白,唇边那常挂着的三分笑意早已不见踪影。

又见他展开地图,伸出手指仔细查看路径,口中喃喃自语。

如此半晌,杨炯方缓缓开口,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三分:“老贾,此去岳州,尚需几日路程?”

贾纯刚连忙催马上前,欠身禀道:“回王爷,依着咱们这般日行八十里的脚程,最迟三日正午可抵岳州。若是星夜兼程,还能再快一日。”

杨炯摆了摆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封家书,笺上墨迹犹新:“不必赶急。家中来信说,秋儿还要两日方能到岳州,咱们去早了也是空等。”

话音才落,便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乱。

苏凝早急得粉面通红,纵马抢到杨炯身侧,竟不顾礼数,一把攥住杨炯衣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臭蛋!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但见这平日爽利洒脱的姑娘,此刻云鬓微乱,杏眼含愁,一张芙蓉面失了血色,倒比那雨后梨花还要憔悴三分。

她攥着杨炯衣袖的手指微微颤抖,泪珠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欲坠未坠,真个是我见犹怜。

杨炯先是一怔,随即险些笑出声来:“你乱说些什么?之前不是让宝宝细细诊过了吗?五脏六腑俱安,脉搏平稳有力,哪有什么性命之忧?”

苏凝急得在马鞍上跺脚,那珍珠镶绣的锦缎小靴将马镫踏得叮当响:“你哪里知道!这些夜来,我常做噩梦,梦见有千百条细虫,从鼻孔里钻出来,黑压压一片,吓得我三更惊醒,冷汗湿透中衣!”

说着声音越发凄切,“白日里静下来时,还能听见肚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臭蛋,咱们别去岳州了,直接往十万大山去寻解药可好?”

一旁阿娅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是胡说八道。”

“你……你才胡说!”苏凝像只炸了毛的猫儿,转身瞪着那苗女,泪珠儿终于滚落腮边,“你又没中这劳什子蛊毒,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哪里知道我这心里……这身上……”

说着又去扯杨炯衣袖,泪眼汪汪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软三分。

阿娅本是个暴脾气,虽然在杨炯面前总是乖顺,可到底也是摘星处十二总管里排得上号的“南乡子”,江湖上谁不尊一声“娅姑奶奶”?

当下便梗着脖子,瞪圆了杏眼反驳道:“你中的那是蜉蝣蛊!这蛊虫平日里闻声方动,无声则眠。如今它正沉睡在你气海穴中,要到冬至时分才会苏醒爬出,取人性命。你现在这般嚷嚷,倒像它明日就要破体而出似的!”

苏凝听得一怔,忽然想起什么,疑道:“你在福州时,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懂巫蛊之术吗?”

阿娅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是不懂下蛊,又不是不懂识蛊!这二者天差地别,在我们十万大山,那些专事养蛊害人的,唤作‘养药婆’,人人避之如蛇蝎。

我虽不会那害人的伎俩,可自幼见得多了,总要学会防备不是?”

杨炯听了这番理论,倒觉有趣,笑道:“我记得你当初离家,说是抗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看来,莫不是偷学了下蛊的本事,被族人发现了赶出来的?”

“少爷~!”阿娅拖长了声音,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模样。

杨炯哈哈大笑,声震林樾。

笑罢,目光转向阿娅身旁始终沉默的吉尊,温言道:“这趟南下,于你二人而言,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待到十万大山时,我必为你俩摆足排场,风风光光地办场婚事,让乡邻们瞧瞧,咱们阿娅姑娘是如何出息了,定要风光大嫁。”

阿娅闻言,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吉尊就要在马上行礼。

杨炯连忙虚扶一把,佯怒道:“少来这些虚礼!我杨炯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答应了你,自然记在心里。”

“嘿嘿,谢少爷恩典!”阿娅脆生生应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杨炯点点头,又看向吉尊。

这位吐蕃番僧虽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清明:“吉尊。”

“少爷吩咐。”吉尊在马上躬身,姿态恭谨而不失气度。

杨炯示意他不必多礼,缓缓道:“吐蕃局势复杂,非一朝一夕可定。如今东面近大华的城池已由朝廷派员接管,北面康白正招募吐蕃兵士屯田垦荒,意图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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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喇嘛根基,仍在逻些(luó suō)为中心的南部地代。

纵使我明日便攻破逻些,可高原苦寒,中原将士难以久驻,吐蕃地形闭塞,恐又将陷入纷争。”

吉尊听罢,郑重回道:“少爷明鉴。属下这些年看得明白:于百姓而言,有秩序纵是恶序,也胜于全然无序。即便这秩序尚有瑕疵,终究能让百姓苟活,不急于一时。”

“你能悟到此节,甚好。”杨炯目露赞许,转而望向西南苍茫山影,“张肃所率朱雀卫,已杀至孔雀帝国恒河南岸,连通南诏故土。

待他拿下加尔各答,海运开通,商路畅通,便可有各地商人陆续入吐蕃。届时人烟渐稠,一切方可水到渠成,这过程短则五载,长则十年,你要心中有数。”

吉尊神色肃然,字字铿锵:“少爷,属下在地狱般的吐蕃活了十八年,又在中原等了五载,再等十年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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