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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完,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信贴身揣好,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颤巍巍地往门外走。

“大娘,您去哪儿?”教书先生追出来问。

“去宣德门。”老太太头也不回,声音却透着说不出的硬朗,“老婆子要给陛下磕个头。”

教书先生愣了一愣,随即也跟了上去:“我陪您去。”

等他们走到朱雀大街时,街上已经聚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把诏书从头到尾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底下就是一片叫好声。

有那豪爽的酒楼东家,直接站在门口喊:“今儿个凡是进店的,酒水免费!菜也免费!敞开肚皮吃!东家请客!”

有那精明的商人,已经盘算起了新朝的新气象:“农税免了,百姓手里有余钱了,这买卖就好做了。明年我得再开两间铺面,专做南北货,趁着这好时候,多赚些!”

更有那年轻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街边,轻声细语地说:“儿呀,你赶上了好时候呢。等你长大,就能读书识字,能做官,能做买卖,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娘小时候可没这福气……”

怀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听懂了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正午时分,宣德门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朱雀大街从北到南,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骑在树上的半大孩子,有站在台阶上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穿着号衣的士兵,有戴着方巾的读书人,有系着围裙的手艺人。

长安城九街三百巷,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人。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万岁”,这声音便如同野火燎原,从人群的前排一直烧到后排,从朱雀大街烧到东西两市,从皇城根烧到城南城北,烧遍了整座长安城。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如同春潮涌动,如同雷霆万钧。那呼声从千万张嘴里同时迸发出来,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宣德门上的琉璃瓦都嗡嗡作响。

宣德门城楼上,金冠巍巍、玉簪如雪的杨炯缓缓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赤色袍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足蹬云头靴,衣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杨炯站在城楼正中,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千万双眼睛望着他,千万张脸上带着笑意,千万颗心因他而跳动。

卖馄饨的老汉扯着嗓子高呼,一张脸涨得通红;背着幼子的妇人牵着孩童小手,教他一同喊着“万岁”;青衫书生激动得纵身挥手,难掩喜色;络腮大汉索性脱了棉袄,赤着臂膀振臂欢呼;白发老妪伏地叩首,三个响头毕,被人扶起时已是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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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之上,一个五六岁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小脸绷得端正,手中奋力挥舞着一方小旗。那是他亲手所画,纸上“华夏”二字歪歪扭扭,墨迹犹自未干。

杨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得满满当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迸出来。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整座长安城,拥抱这万千黎庶,拥抱这个他用鲜血和汗水浇灌出来的新朝。

然后,他声音高亢,放声高唱:

春盘宜剪三生菜。

春燕斜簪七宝钗。

春风春酝透人怀。

春宴排,齐唱喜春来!

这一曲《喜春来》,本是寻常巷陌间传唱的小调,可从他口中唱出来,却有了别样的气魄。

那歌声里有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有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有万家灯火的温暖安宁,有对这天下的无限期许。

城下百姓先是一静,继而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那歌声从宣德门前升起,如同春日里第一阵和风,拂过朱雀大街,拂过东西两市,拂过整座长安城。

“春盘宜剪三生菜!”

卖馄饨的老汉唱得跑了调,却唱得最响。

“春燕斜簪七宝钗!”

青衫书生唱得摇头晃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春风春酝透人怀!”

白发老太太唱得哽咽,却不肯停下。

“春宴排!”

络腮胡子唱得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嘣响。

“齐唱喜春来——!!”

万千声音汇在一处,如山呼,如海啸,如春雷滚过天际,如江河汇入大海。

正是: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九州同庆九州贺,百姓齐呼百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