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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盏茶功夫,那名校尉才从营内快步返回。

他再次抱拳,却透着一丝为难:

“江大人,末将已禀报刘将军。将军……将军说,病体沉疴,形容憔悴,恐污了大人尊目,实在不便见客。将军深感大人厚意,特命末将在此谢过,还请大人……先行回府。”

拒之门外。

意料之中。

刘莽这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用最客气也最坚决的方式,将我挡在他的军营之外。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刘将军病得如此之重,连见客都不能了?”

校尉低头:“将军确是这么吩咐的。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大人体谅。”

我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我微微侧身,对陈岩道:“陈岩,把礼单和礼物交给这位校尉,请他务必转交刘将军。就说,本官一片心意,望将军早日康复。”

“是。”陈岩下马,将礼盒和礼单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打扰刘将军静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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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转马头,走出约莫十来丈。

眼看辕门已在身后,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勒住缰绳,让马儿在原地打了个旋。

“对了,还有件小事,险些忘了。”

那校尉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前几日,本官在城中偶遇几位国子监的生员,”我语气平淡,“闲谈间,听闻刘将军的公子,在监中与同窗论及朝政,对镇武司近年举措……似有些‘少年人’的锐见。尤其对‘蜀王案’、‘福王案’的处置,颇有微词,言语间,还提及了本官的名讳。”

校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议论朝政、臧否人物,本是常事。按太学律,此等行为,轻则训诫,重则罚俸、除名。而若涉及妄议钦案、非议办差官员,按新镇武律,镇武司有权介入问询,查证其言论是否受人指使,或有无悖逆、串联之嫌。”

“此事可大可小。今日既然没见到刘将军,烦请校尉转告一句:京师耳目众多,非比边塞。令郎言行,还需谨慎。莫要因几句无心快语,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说完,我不再停留,策马离开。

……

陈岩催马跟上,与我并辔而行。

“大人,他这分明是装病!”

“不急。”

我目视前方,缓缓而行。

对于一个边军将领而言,战功、部属、甚至防区安危,或许都可以周旋,唯独“质子”在京城惹出涉及“逾制”和“圣意”的麻烦,是悬在头顶最锋利、也最无法自控的一把刀。

这把刀,现在刀柄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背。

他会怎么选?

果然。

走出不过十里,身后官道上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江大人!江监司!请留步——!”

呼喊声传来。

我勒住马,缓缓转身。

只见两骑从后方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方才辕门处的那名校尉。

两人奔至近前,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校尉语气急促道:“江大人!末将方才已将大人厚礼与关切之言转呈刘将军!将军听闻大人特意前来,深感不安,又闻大人提及公子之事……将军说,岂能让监司大人白跑一趟!将军……将军自觉精神稍振,特命末将快马追回大人,恳请大人移步中军大帐一叙!将军已在帐中恭候!”

他的话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我们走远了似的。

我端坐马上,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点了点头。

“刘将军太客气了。既然将军病体稍愈,本官便再叨扰片刻。带路吧。”

校尉如蒙大赦,连忙调转马头,在前面引路。

陈岩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冷意。

这缩回去的乌龟头,终究还是被一根名为“恐惧”的针,给扎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病愈”的刘将军,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问诊”了没有。

我轻轻一夹马腹,跟着那名校尉,再次朝着那座肃杀的军营行去。

这一次,辕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