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回马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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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的花巷内,早已没了先前的暧昧喧嚣,院内的器乐声、女子的笑语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里摇曳,映着空荡的庭院与散落的丝竹乐器,透着几分诡异。在一众亲随的分散包抄下,国守道带头径直踹开,向先前与令驼子密谈的狭促房间,脚步放轻,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房间内的景象与先前别无二致:昏暗的油灯依旧燃着,空气中的烟草与香料气息尚未散去,雕花大案上的玻璃珠、玉佩等小玩意依旧杂乱摆放,只是案后的座椅已然空无一人——令驼子不见了。“搜!”国守道身后有人低喝一声,亲随们立刻分散开来,翻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橱柜、杂物堆、墙角缝隙,无一遗漏,却始终没有发现令驼子的踪迹。
国守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指尖摩挲着大案边缘,目光最终落在了地面铺着的粗毛地毯上——地毯边缘微微卷起,与地面的衔接处有细微的缝隙,且地毯上的灰尘分布不均,显然近期被人移动过。他快步上前,俯身抓住地毯边缘,猛地向上一掀,一块方形的青石板赫然显露出来,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石板下方,隐隐传来微弱的风声与脚步声。
“密道!”一名亲随低呼出声,当即抽出长刀,小心翼翼地撬动青石板。石板被缓缓移开,一条漆黑幽深的密道出现在眼前,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内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霉味,隐约能看到下方蜿蜒的石阶。国守道眼神一沉,率先举起一盏小号灯台,纵身跃入密道,亲随们紧随其后,火折子的光晕在狭窄的密道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阴森。
密道内狭窄逼仄,两侧的石壁粗糙冰冷,布满了青苔,脚下的石阶湿滑难行,偶尔能听到水滴坠落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密道中格外刺耳。国守道手持灯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脚步沉稳而急促,身后的亲随们紧随其后,大气不敢出,只凭着火折子的微光,紧紧跟着前方的身影。前行约莫数十步,密道渐渐变得宽敞了些,前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显然是令驼子正在奔逃。
“别跑!”国守道低喝一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灯台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道干瘦的身影——正是令驼子,他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正踉跄着沿着密道向前奔逃,时不时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慌与恐惧。亲随们见状,立刻分散开来,试图从两侧包抄,却被狭窄的密道限制了动作,只能紧随国守道身后,奋力追赶。
令驼子显然对密道极为熟悉,在蜿蜒曲折的通道中穿梭自如,时不时拐进岔路,试图摆脱追赶。国守道目光紧追不舍,手中的灯台微微晃动,照亮了密道两侧墙壁上的开凿痕迹,与希人礼拜堂地下庇护所的纹路,有着几分相似。
追出约莫百十来步,密道前方突然出现一处岔路口,令驼子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左侧的通道,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国守道当机立断,留下两名亲随守住岔路口,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继续追向左侧通道。通道愈发狭窄,空气中的潮湿气息愈发浓重,脚下的石阶也变得愈发陡峭,前方的脚步声渐渐变得微弱,仿佛令驼子即将逃脱。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箭矢从黑暗中射来,国守道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箭矢“咻”地一声射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埋伏!”国守道低喝一声,示意亲随们戒备,火折子的光晕中,几道黑影从两侧的石壁缝隙中跃出,手持弯刀,朝着几人猛扑而来——显然,令驼子早已在密道中布置了后手,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亲随们立刻迎了上去,铁鞭、斩剑、长刀,与曲刃弯刀碰撞的脆响在密道中回荡,火星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脸庞。国守道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手中灯台猛地向前一递,光晕瞬间照亮了不远处的身影——令驼子正躲在一处凹陷的石壁后方,手中握着一柄短弩,正准备再次射箭,眼底满是阴狠。
“狗贼!”国守道目眦欲裂,一声低喝震得密道石壁微微作响,手中火折子狠狠掷向侧面石壁,火星四溅的瞬间,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腰间短刃顺势出鞘,寒光一闪,直逼令驼子藏身之处。令驼子见状,脸色骤变,魂飞魄散,慌忙扣动短弩扳机,短弩“咻”地射出一箭,却被国守道身形一侧轻巧避开,箭矢擦着他的衣摆飞过,“笃”地一声钉在前方石阶上,箭尾兀自颤动。
未等令驼子重新上弦装填箭矢,国守道已然欺至近前,短刃直指他的心口,刃尖泛着冷冽的寒光,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如刀:“说!水路已安然的消息,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你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令驼子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却依旧强装镇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狡黠,突然猛地抬手,将手中的短弩狠狠砸向国守道的面门,同时身形一矮,缩成一团,试图从石壁与通道的狭窄缝隙中钻过,继续逃窜。国守道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飞来的短弩,反手一把揪住令驼子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将他狠狠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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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令驼子疼得龇牙咧嘴,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迹,眼神里的惊慌愈发浓重,身子不住颤抖,却依旧紧咬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活不肯开口吐露半个字。国守道见状,眼底的怒火更甚,指尖微微用力,短刃的刀尖轻轻划破令驼子的脖颈,一丝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俯身逼近,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沉声道:“我没耐心陪你耗下去,最后问一次——消息的来源,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下一刻,令驼子的身形猛地一抖,脖颈处的伤口顺势泵出一蓬血珠,与此同时,他竟猛地一挣,从被国守道紧紧扯住的衣袍内骤然脱滑而出,衣衫被扯得凌乱破碎,露出内里单薄的贴身衣物。他身形瘦小,又像是柔弱无骨一般,灵巧地贴紧石壁,钻进入一道十分狭窄的荫蔽缝隙中,动作快得惊人。
国守道不由大惊且怒,怒吼一声,用尽气力将手中短刀狠狠掷入间隙,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令驼子一声痛苦的闷哼,显然是被短刀击中。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形曲折蜿蜒的令驼子,忍着伤痛,顺着狭窄的缝隙快速逃窜,最终带着刀柄一同消失在斜上方的黑暗之中,没了踪迹。
此时,其余亲随也纷纷聚集过来,见状立刻尝试挤入这条仅容半身宽的间隙,却被死死卡住,根本无法前进半步;有人试图用长刀狠狠劈砍、用蛮力破开缝隙,可仅仅是捣破、崩开一些边缘石块,就震得头顶上的沙土噗噗直掉,石壁上更是有细密的裂纹蜿蜒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众人只能无奈停手。
但好在已经追到这里,显然距离出口不远亦;在唯一被俘的活口供认下,令驼子之前藏身的凹陷石壁后;一片折转的凸起,延伸向了被重物压紧、封堵起来的地面出口,很快就被找到。片刻之后,风摇影疏、月色渐染之下;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块被叠压的大石板,突然四分五裂的崩碎,连同下方的土石喷散开来;露出一个尘土飞扬的坍陷缺口。
国守道率先纵身跃出缺口,落地时身形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出口藏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后院,院墙破败,杂草丛生,周围静悄悄的,唯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响。他低头看向地面,果然发现了几滴新鲜的血迹,顺着血迹望去,不远处的院墙缺口处,还有一道模糊的拖拽痕迹,显然是令驼子忍着短刀伤痛,从这里逃窜而去。
“追!”国守道低喝一声,指尖拭去脸颊沾染的尘土,身形率先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奔去,亲随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急促。模糊的拖曳痕迹一直延伸到,废弃民宅的院墙缺口外,是一条更为偏僻的小巷,巷尾连通着一片荒寂的墓地——这里正是城内景教教堂背后的安息之地,也是西瓦城边缘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墓地四周环绕着破败的石墙,墙身爬满枯黑的藤蔓,墙体多处坍塌,露出内里杂乱的坟茔。月光透过稀疏的枯枝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断碑残石与丛生的杂草,坟头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宛如鬼魅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朽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教堂方向传来的隐约钟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