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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让手拿绣剪之人从壁影中抬头,一张煞白的面,她对着元载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像是从喉咙挤碎了,才吐露出:“她知道阿缨和我的关系,我不能让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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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载往杨三娘那白得毫无血色的面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倒在另一个角落的女人,她靠在那里,头无力地偏着,手捂着胸口,揪捂的衣襟被血洇染一片。

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

在他看向她时,她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王爷,救湘思……”

杨三娘搁在腿上的手开始颤抖,因为那两声微弱的求救,让她内心的恐惧开始扩大,她杀人了。

可她知道,今日,她和她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她还不能死,她也不想死,那么死的只能是她。

元载将手里的提灯搁到桌上,声调听不出起伏,带着冷意:“出去。”

杨三娘抬眼看向他,眼睫一霎,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一句话,将手上的剪刀遗留下,挪动她那僵硬的腿脚,往房门处走,门打开,走出去,再阖上房门,她没敢看那个角落一眼。

在她走出房门后,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像一张抽去肉和骨的皮,没有一点支撑。

一门之隔的屋里,元载走到湘思身边,屈蹲下身。

她的脸白得发青,可能身上没了气力,原本捂在胸口的手也撒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王爷,湘思好冷……”湘思稍稍侧头,看向元载,颤着唇,轻声道,“妾身口渴,想喝茶水。”

元载探过手,抚上她的侧脸,没了生气的一张脸,配上那绝美精致的五官,像要渐渐石化一般。

他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环过臂膀,将她抱到怀里:“你失血过多,不能喝水,再忍忍,我已让人去请大夫。”

湘思感到那怀里热烘烘的气息,是她熟悉的,抬起手,搭到他的臂膀上,想要更多一点的碰触。

“王爷很久没有抱过妾身了。”湘思贪恋的,语中含着憧憬,眼中有光,“等大夫来……等妾身养好伤,王爷莫要再冷落妾身,好不好?”

元载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抚上她面庞的手,沿着那微弱的呼吸,抚到她的颈项,感受着筋脉轻弱的搏动,他轻声安抚她:“好,不会再冷落你。”

湘思吃力地扯出一抹笑:“待妾身养好身子,王爷也给妾身一个孩儿,好……好不好?”

“好。”

“王爷应下了,应下了。”湘思将脸偎进那宽阔的怀里,像从前那样,无限的依依,“好疼啊……大夫怎么还没来?”

元载的指尖在那纤细的颈间慢慢地摩挲,似是在找着什么:“乖,闭上眼就不疼了,不用怕……”

尾音回荡着,“咔嚓”一声,指间的力道利索而干脆,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怀里的女子再没有回答。

那条搭在他胳膊上的柔枝手,无力地滑落,再没有抬起。

屋室静下来,那没有关严实的窗隙漏着风,高高低低地呜咽。

房门被开启,杨三娘侧头看去,元载从内走了出来,他没看她,一个眼风也没有,而是对着院外吩咐:“带她下去歇息。”

麦子带着两名丫鬟进到院里,搀扶着杨三娘起身,出了院门。

接着元载走到院子里的圆桌边坐下,抬手招了招,星烛带着留儿走到跟前。

“她把你当自己人,平日除了你以外,可还有同旁人说过什么?”元载问道。

留儿意识到了不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白日麦子对她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滚过。

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爷,只要认准这一点,就是犯了错,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你替湘娘子做了多少不干净的事,打量着王爷不知?

府里大小事从来不能瞒过咱们王爷的眼……

她站错了位,认错了主。

就在她出神之际,星烛的声音从旁响起:“王爷问话,还不快回答?”

留儿伏到地面,带着哭腔说道:“没有了,只有婢子一人。”

元载没再开口,站起身走出了院落,留下了自己的小厮。

这一夜,星月居没有亮灯,当王府上下发现少了湘思主仆时,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天。

听说是身上染了病症,需出府调养,那个叫留儿的丫头跟着一起去了。

因湘思是姬妾当中最挑眼的一个,不免引得后院那些女子们私下议论。

“说是养病,依我看,就是守不住,跟人私奔了。”

“这也太胡说,她那种人,眼里除了王爷,看得上谁。”

“你们也别乱猜,指不定就是病了,去养病了,还会回来的……”

……

已是入秋,天气越发寒凉起来,这会儿还早,街巷间没有人,弥漫着浓雾,可见度很低。

雾障中有一个黑影晃动,渐渐地,那影儿变大,变得清晰,看清了,是一个人,他从浓雾中行来,走到一户宅门前,“笃笃笃”将房门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