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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着一条胳膊,手撑着额,阖着双目,肩头的湿发披在身前,发尾还滴着水,洇湿了肩头的衣衫。

窗户吹来一阵凉凉的湖风,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潜着脚步靠近,却仍是惊醒了他,或许根本就没睡着,只是阖眼养神。

“去了哪里?”他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头。

“看了一下陈左和鲁护卫。”她坐到他的身侧。

“张恒医术高明,有他在,不必担心,从前军中伤得更重的都救回来了。”

戴缨放下心来。

“刚才你的肚子就在叫唤。”陆铭章看向桌上的菜馔。

她抿着嘴笑,点了点头。

用饭时两人皆没有言语,用罢饭后,下人进屋收了桌面,她这才开口:“爷去榻上歇一歇,再怎么着也经不住这样劳累。”

“那你陪我睡会儿,左右在船上也无事可做。”

戴缨一想,自己刚才也没睡足,是需要再歇息,便应下了,两人携手入到榻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足,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

屋外的灯光透过纱窗,朦朦胧胧,在木制的地板上映出溶溶的光晕。

借着这弱弱的光线,她看向身侧之人,下巴的青胡渣没了,面颊凹陷着,这么看起来比从前更加清肃。

他的呼吸绵长,睡得很熟,并没有因为她细小的动静而醒过来,想来是累狠了。

她侧过身,从他的怀里退出去,然后缓缓从床上撑起,披了一件厚软的外衫,穿戴好,蹑着手脚,趿鞋下榻,然后出了屋室。

不知此时是几更天,过道上,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船行时荡出的水声,还有甲板上值守的军卫们来回的脚步声。

远处的,近处的,皆是高大的物影,坐落在黑蓝的天空之下。

不知还要行多久到北境,她的心里突然生出紧张,有再见陆家人的情怯,也有他应下她的话。

天气越来越冷,湖上的风更冷,檐下灯在风中晃动,她的心也跟着不平,拢了拢肩头的大衣,转身回了屋室。

次日,两人用过早饭,陆铭章出了屋,应是同那名北境将领商讨事务,等到了北境,她料他一时闲不下来。

毕竟北境现在名义上还属罗扶,想要分化和撬动,需得别费一番气力。

之后,他不仅要应对北境,还有大衍,并非到了北境就万事大吉,他肩头的事务只会更多,更重。

她又去看了陈左和鲁大二人,陈左伤了腿,需静养,鲁大昨夜就醒了,张军医给他重新换过一遍药,倒也还好,并未出现高热。

接下来,会有一段时日,他们要在船上度过,等船再靠岸之时,算是到了北境境内,不过仍需再走一段陆路。

戴缨下了楼阶,归雁随侍身后,两人走到船板上,闲转了一圈,觉着风大,正待走回二楼,刚一转身,不远处闹出了大动静,伴着人的吼叫声和倒地声。

探眼去看,几个军卒死摁着一人。

地上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军甲,里衣应是红色,却被污浊得灰暗。

他的头被压在船板上,双手反剪于身后,双腿也被压住,军卒们将他重新捆绑住。

“陆铭章!总算叫爷爷我知道你的名字,原来就是你,你给老子出来。”

那声音继续叫嚣着:“好你个奸邪狡诈之辈,我朝陛下待你如何,你竟生出异心,想要叛逃,你能逃到哪儿去?大衍要你死,罗扶再无你的容身之所,你这种人就该孤死,活该孤死……”

宇文杰一面骂,一面咒。

“我还当你是个好的,原来……”

他心里愤恨,抛开两人的立场,实则他对陆铭章很钦佩,这种感觉是相处间自然而然生成。

陆铭章初到北境的情状他看在眼里,他是如何一步步化解危情,又如何干脆利索地拿下三关,之后又拿下整片北境。

宇文杰一想到被算计就可恨,他怎么那么轻易就上了当。

陆铭章让人阻了官道,之后他们不得不走野路,结果就在野路遭遇埋伏。

现在想想,当时在决定走野道时,他说了一句,野路不同官道,途中又无驿站,只怕会遭遇匪寇,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的?

他说,他手下这么些人,还担心匪寇?只有匪怕兵的,没有说兵怕匪的。

然而,当他看到面前出现一群连面也不蒙,身穿短打衫,外罩轻甲衣的一队人马时,他就知道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他看见为首的张孝杰时,陆铭章和那个叫长安的亲随已纵马到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