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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宁北,你现在翅膀硬了,在临海当了个市长,就敢跟我耍心眼,瞒天过海了是吧?!”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下,“现在整个京都的圈子里都传遍了!俊峰跟着孙家、何家、宋家那几个小子,跑去临海找李明阳的麻烦,结果踢到了铁板!其他三家的人,该捞的捞,该放的放,现在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可偏偏就剩下俊峰一个人,现在还关在你临海市的拘留所里!”

宁卫国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传你这个当市长的亲哥哥,想借李明阳的手,趁机除掉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可能对你构成威胁的弟弟!说我们宁家还没怎么样呢,自己人就开始在里面搞内斗、下黑手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什么话?!我们宁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就这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在那种地方受罪?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宁家?怎么看我这个当父亲的?!啊?!”

宁北握着听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震惊、委屈、愤怒、冰凉……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震惊于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这绝对是李明阳的精准打击!一瞬间,他就将这笔账算在了李明阳头上。但更让他心寒的,是父亲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对宁俊峰的偏袒和维护,以及对自己动机的恶意揣度和毫不留情的指责。

原来,在父亲心中,自家家族的“脸面”和那个不成器弟弟的安危,远比他的处境和感受重要千百倍?

一股彻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他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都没有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委屈和对眼前这个所谓“父亲”、对这个“家族”深深的失望。

他不再辩解,不再试图维持什么形象,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和嘲讽:

“父亲,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个市长,在临海,可不是人家市委书记李明阳的对手。他想关谁,想放谁,哪里轮得到我说话?我哪里敢公然去对抗法律,去‘捞’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您既然消息这么灵通,本事这么大,又是堂堂的宁大部长,如果您真有能耐,大可以亲自出手,动用您的关系和影响力,把您那个宝贝儿子从临海的拘留所里‘捞’出来啊。反正……我这个没用的儿子,是没那个本事的。您不是一直觉得,他比我更值得培养吗?”

“你……!你个逆子!” 宁卫国被这番充满怨气和不敬的话彻底激怒了,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巨响,“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家族费了多大劲才把你推到市长的位置上,是让你这么跟我顶嘴,这么不顾大局的吗?!我告诉你,家族能把你推上去,也就能把你拉下来!你别不知好歹!”

最后的威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宁北心中最后一点对家族、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倦。

“呵呵……” 他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拉下来?好啊,那你就把我拉下来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朝着听筒吼道:

“这破官,老子不当也罢!”

“啪!”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电话听筒砸回了座机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久久不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这死一般的寂静,却比刚才的电话铃声更加令人窒息。宁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地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临海市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阳光明媚。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可这一切,此刻在他看来,却显得如此遥远,如此陌生,如此……与他无关。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同样冰凉的玻璃。透明的屏障,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外面的世界喧嚣而真实,里面的他却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压抑。

此刻的他,多希望自己不是宁家的宁北,不是临海的市长宁北。他多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慈爱,兄弟和睦,没有这么多令人作呕的算计,没有这么多冰冷残酷的权力斗争,没有这沉重的家族期望和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他可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可以为了一次升职加薪开心,可以拥有最简单、最纯粹的喜怒哀乐……

可是,没有如果。

他就是宁北,是那个在权力斗争中一败涂地、被父亲误解斥责、被家族视为弃子、前途未卜的宁北。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冰冷绝望的心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与窗外那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滚烫地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