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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卫国的办公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他在想,该怎么趁这次机会,把李明阳的前途彻底熄灭。停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这个“停职”变成“免职”,变成“开除”,变成永远回不来的深渊。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李”字,又划掉。

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甚至没有提前通报。秘书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宁卫国眉头一皱,闪过一丝不悦:“什么事?这么浮躁。”

秘书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书、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宁卫国放下笔,语气依然平静。

“书记,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遭遇袭击!他的司机和妻子纷纷中枪,正在医院抢救!”

宁卫国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

“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遭遇袭击,他的司机和妻子中枪,正在抢救!”秘书以为他没有听清,又说了一遍,语速更快了。

宁卫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到不知所措,像一帧一帧慢放的画面。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李明阳在省城遇刺了。在他宁卫国当省委书记的任上,在李明阳被宣布停职的时候,在省人民医院,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被狙击手袭击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跌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分钟,也许更长。他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通知司机,马上把车开到楼下。去省医院!”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秘书:“通知公安厅,封锁医院。通知武警总队,派兵。通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通知所有人。”

秘书掏出手机,一边跟着他往外跑,一边拨号。

省长办公室。

高育新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惨白。他抬起头,看见秘书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

“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遇袭,他的司机和妻子中枪,正在抢救。”

高育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文件夹的边缘。他站起身,动作很快,椅子被带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闪过震惊、愤怒、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上。

“马上通知司机,去省人民医院。”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重。

秘书转身就跑。

高育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那血红的颜色,像极了刚才秘书说的那个场景。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省委常委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电话。

时玉东正在家里吃晚饭,筷子停在半空,菜掉在桌上,浑然不觉。庞天海在办公室加班,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烧出一个洞。孔宣正在和客人谈话,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瞬间消失。

所有的人,几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去省人民医院。

不是因为职责,不是因为义务。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承担的。一个市委书记,在省城遇刺。一个李家的孩子,在黔南的土地上受伤。他的妻子,身怀六甲,命悬一线。而最让他们害怕和清楚的是,这次黔南的天塌了。

这不是政治,这是地震。

常务副省长韦伯恩的办公室里,秘书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接一个电话。他看见秘书的脸色,皱了皱眉,示意他等一等。秘书没有等。他走到韦伯恩面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韦伯恩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的老树,几乎要倒下。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上。

“快……”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去医院。”

秘书扶着他往外走,他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佳乐,你一定要挺住。明阳,你一定要坚强。

省委秘书长郭雨航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他看着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里的手机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害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老领导知道了,会怎样?他不敢想。

窗外,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城市。警车的警笛声、武警车辆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朝同一个方向驶去——省人民医院。

那个方向,有血,有泪,有正在和死神赛跑的生命。有即将被彻底改变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