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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来。

老套筒的声音又闷又散,跟鬼子那边整齐的三八大盖完全不是一个调子。

日军继续压。

两百米的时候,前头的步兵踩进了水田。

第一颗地雷炸了。

泥巴壳子,竹签触发杆,里头塞着碎铁片和火药。

金属探测器拿它一点辙都没有。

水田里连着炸了一串。

日军前锋被掀翻了七八个,后面的人趴下了。

阿南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手指把镜筒捏得嘎嘎响。

又是土雷。

又是那种破泥巴玩意儿。

就是这东西炸死了酒井。

阿南摔了望远镜。

“重炮联队!”

“给我把对面那片阵地翻三遍!”

后勤参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报告司令官……统制委员会的冻结令刚到,大口径炮弹全被卡住了。”

“库里还剩多少?”

“不到两个基数。”

阿南两步冲过去揪住后勤参谋的领子。

“派宪兵去近郊兵站总库!直接拉!”

“可是统制委员会那边怪罪下来……”

阿南一把推开参谋。

“我管他什么委员会!老子的兵在前面死!弹药在后头发霉!”

“砸开库门也给我拉回来!”

.....

兵站总库大门口,十一军宪兵队和兵站守卫拔枪对峙了四十分钟。

最后宪兵队用卡车撞开了铁门。

守卫打了两枪示警,没敢真往人身上招呼。

宪兵们冲进库房,把最外面码着的炮弹往卡车上搬。

他们不知道,大岛三天前就按林枫的交代,把引信老化的劣质弹全堆在了库房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好弹药锁在最里面的甲级库。

消息传回专列。

伊堂走进来汇报。

“将军,十一军的人砸了库房。”

“照片拍了,口供也录了。”

林枫把雪茄点上了。

“东西留好。”

“嗨!”

林枫挂了电话。

藤原一直在看。

从医院的假药到兵站的劣质弹,这条线她到现在才完整串上。

这人在野战医院闹那一出,就是逼阿南去抢炮弹。

藤原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

兰溪阵地第三天。

川军的子弹打完了。

手榴弹扔空了,三门迫击炮只剩最后两发。

日军第三次冲锋压到了壕沟前沿五十米。

副军长罗君彤从泥坑里站起来。

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他把背上那把三斤重的大砍刀抽了出来。

刀是老家铁匠打的,跟着他从川北一路砍到浙江。

“受命之日忘其家!出征之日忘其身!”

罗君彤劈开嗓子吼。

“弟兄们,上刺刀!”

金属撞击声从战壕里响成一片。

几千把刺刀和大刀在雨里亮出来。

罗君彤第一个翻出战壕,光着脚踩进泥里,冲着日军的机枪扫射迎头扑上去。

身后几千人跟着翻出来了。

机枪响了两秒。

前头倒了一排。

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跑。

没人弯腰,没人回头。

阵地上杀声盖过了雨声。

日军前锋那些日军老兵,头一回在这种拼法面前愣住了。

对面冲过来的人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就是冲过来要你的命。

前锋阵型开始松。

先是一个小队后退了二十米,然后整个中队的射击节奏乱了。

阿南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

“重炮!”

他拍了第三遍桌子。

“用抢回来的弹药!覆盖射击!”

炮兵联队长挥下指挥刀。

几百发炮弹被推入炮膛。这批货是从兵站最外层拉回来的,铜壳上有锈斑,引信生产日期是两年前。

第一轮齐射。

十八门重炮同时开火。

三门当场炸膛。

炮管从中间裂开,弹片横飞,炮位上的日军炮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

火光窜了两丈高。

紧接着第二门、第四门。

引信老化的炮弹在炮管里提前起爆,哑弹和炸膛交替上演。

整个炮兵阵地上火头四起,殉爆的弹药箱把泥地炸出大坑。

阿南放下望远镜。

他张了张嘴。

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喷在地图桌上。

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