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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军士兵蹲在报废的卡车旁,把防毒面具的橡胶面罩卷起来当枕头,眯着眼打盹,身上盖着半张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行军毯。

更远处,几个士兵正把帐篷帆布用刺刀割成不规则的条状,往自己身上缠,显然是当临时雨披用。

路边一个军曹,正用两罐陆军高级罐头,跟一个穿着破烂当地服装的地痞换烟卷,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伊堂跟在林枫侧后方,压低声音汇报。

“将军,根据兵站的出库记录和实际消耗对比,从沪市和金陵发出的汽油、罐头、部分弹药,运到前线,损耗率高得离谱。”

“有些卡车司机沿途就把油抽掉大半倒卖,罐头更是在补给站就被截留。”

“冈村将军在上个月的内部报告里,痛批这种‘缺乏公德与军人骨气’的行为,但也只能写写报告。”

林枫踩过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裤腿上。

烂。

烂得越彻底越好。

走了莫约半小时,工兵营地终于出现在一条干涸发臭的小河沟边。

几十顶帐篷搭得歪歪扭扭,帐篷布大多又旧又破,用绳子和木桩勉强固定。

营地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泥地上,五花大绑跪着一个人。

河野中佐。

原十五师团工兵联队长,负责兰溪地区的道路排雷。

因为“排雷不力,未能确保师团长行军路线安全”,导致酒井直次中将触雷身亡,按军规,该切腹。

他身上只剩下衬衣和军裤,军服上衣被扒掉了,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脸上涕泪横流,混着泥水,狼狈不堪。

“阁下!小林将军!”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是帝国的罪人!我没有完成任务,害死了敬爱的师团长阁下!”

“请松开我,给我刀!我要向天皇陛下谢罪!现在就谢罪!”

演的倒是真情实感。

林枫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扬了扬下巴,伊堂会意,大步上前,反手抽出军刀。

“唰”的一声挑断了死死捆绑河野的粗麻绳。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短款指挥刀,连鞘递给河野。

河野手脚并用地接过刀,踉跄着站起来。

他哆哆嗦嗦解开衬衣扣子,把左边衣服脱下来,露出干瘦的胸膛。

然后拔出指挥刀,冰凉的刀身映着他惊恐的脸。

他把刀尖抵在自己左腹上,比划着位置,牙齿咯咯打战。

动作摆得很足,气势也很到位。

只是……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却不争气地瞟向一旁的林枫。

等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小林将军,按照正常剧本大喝一声“且慢”。

林枫一句话都没说。

他微微侧了侧身,让旁边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雨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穿过云层,照在河野汗涔涔的额头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刀尖在皮肤上蹭来蹭去,划出好几道白印子,就是捅不进去。

十分钟。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鸟叫和远处伤兵的呻吟。

林枫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表盘玻璃上溅了泥点。

“伊堂。”

“嗨。”

林枫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水桶。

“去端盆干净水来。”

“他一会儿切完了,地上总得洗洗,太脏了。”

伊堂应声,转身就走。

河野“嗷”一嗓子,扔掉手里的指挥刀,刀“哐当”掉在泥水里。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林枫沾满泥浆的军靴。

把脸死死贴在湿冷的皮革上。

“阁下!自己人!自己人啊!”

他嚎叫起来,声音变了调,

“求求您别让我死!我是樱心会的!我是您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