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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守真从云梦阁那令人窒息的暖香中挣脱出来,踏入清冷晨风的瞬间,只觉得一阵眩晕。

此刻他所有的希望全部化为靡粉。

然而,秦风可以不管,他却不能视而不见。

官驿外那些惶惑的面孔、绝望的呼喊,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秦风是何面目,无论改革是否已沦为一场闹剧,百姓的苦难与恐惧,需要有人去面对、去安抚。

这是他身为一个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他挺直了因疲惫和失望而微驼的脊背,将满心的悲凉强行压下,脸上重新凝聚起一丝坚毅。

他回到官驿,人群仍未散去。

但他没有再去劝说。

秦风不管怎么样,有句话说的对,老百姓听不懂他的话,那他就找能说的明白的人。

他命人请来了几位在本地底层百姓中略有声望、读过些书明些事理的老童生或秀才。

当这些人得知眼前这位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竟是名动天下的当世大儒顾守真时。

个个激动得手足无措,恭敬行礼,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这多少给了顾守真一丝微弱的信心。

他耐着性子,摒弃了那些精微的义理,用最浅白质朴的语言,再次向他们解释新政的初衷。

几位读书人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然而,当顾守真期望他们能将这番道理向那些徘徊的百姓宣讲时,他们却面露难色,纷纷摇头。

“顾老明鉴,非是学生等推诿。”一位年长的秀才苦笑道。

“实在是……与那些乡野村夫说道理,犹如对牛弹琴。”

“他们只认眼前利害,听不懂这般长远之计。”

“何况此刻群情疑惧,讲道理,怕是无用。”

“如果先生相信学生,学生倒有一法,或可暂解眼前之围。”

顾老本来还挺失望,但听到有办法,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群退却,才有时间想其他办法。

几位读书人领命,走出官驿。

只见他们神色突变,对着那些不肯散去的百姓,厉色道:

“尔等刁民,可知此次前来的那位老者是谁?”

“此乃当世大儒顾老先生!学问通天,连当今圣上都敬重万分!”

“尔等所言之事,顾老已然知晓,自会斟酌奏明圣上!”

“尔等再在此聚众喧哗,惊扰了顾老,惹得朝廷雷霆震怒,派大军前来弹压。”

“到时莫说田亩,便是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保全!”

“还不速速散去,回家等候朝廷明旨!”

一听“大军弹压”“身家性命”等字眼,在场人群顿时被吓住。

犹豫片刻后纷纷散去。

官驿门前,重归平静。

顾守真望着这一幕,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苦涩。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

百姓并非被道理说服,而是被更大的权势吓退。

分明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这与他所追求的“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相去甚远,甚至背道而驰。

但也好,争取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他对几位书生道谢,并自掏腰包给了报酬,然后召集周鸿等人商量对策。

然而,顾守真不知道的是,一股更加阴毒、更具煽动性的流言,正悄然在临都城急速蔓延。

起初,只是市井角落、田间地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官府量地,不只是为了加税……”

“不止?那还要怎样?”

“要抢地啊!听说家里田地超过五十亩的,多出来的都要充公!分给那些没地的!”

“天老爷!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京城来的大官,心黑着呢!不然为啥只在我们临都搞?就是看准我们富庶,好抢了去填补国库!”

很快,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议论变成了愤怒的指控。

恐慌不再局限于无地的佃户,迅速席卷了拥有几十亩、上百亩田产的自耕农和中小地主。

茶馆里,酒肆中,甚至街头巷尾,处处可见面色惶急的人群聚在一起,交换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张老三,你家可有六十几亩水田吧?当心啊!”

“李老四,你那两百亩庄子……怕是悬了!”

“这是不让人活了啊!辛辛苦苦几代人的产业,说收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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