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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姓王,姓谢,姓李。唯独不姓朱,更不姓你袁。”

“史笔是握在赢家手里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有的是笔杆子。”

“你今天若是得罪了他们,明天史书上,你袁远飞就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清官,而是沽名钓誉、祸乱朝纲的奸佞!”

“他们会把你写得遗臭万年,让你的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袁远飞打了个寒颤。

“不管是什么清官还是贪官,所图的不过是一个名留青史啊。”

老首辅将折断的枯枝扔进水里,看着它顺水漂流,最终被漩涡吞没。

“木圣后半生也曾言:水至清则无鱼。”

“这水若是太清了,鱼就活不下去。鱼活不下去,这水也就是一潭死水。”

“而当今世道,哪个清官能够独善其身?”

“你不用贪,你只要不收那笔‘冰敬’、‘炭敬’,你就被孤立了。你只要不给上司送礼,你的折子就递不上去。”

“更有甚者……”

老首辅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着袁远飞。

“又有哪个人能做得了清官?”

“你吃的米,穿的衣,坐的轿子,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你就是在吸血。”

“真正的清官,早就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老首辅走到袁远飞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离开了老夫我,以你的身份想挑战那些真正的权贵,无异于蚍蜉撼树。”

“现在的琅琊王氏,富可敌国,手里有几百条商船,甚至还有私兵。”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你的头盖骨吗?”

“大明经过数百年的沉淀,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早就成了钢筋铁骨。一切都已成定局。”

老首辅拍了拍袁远飞的肩膀,语重心长。

“远飞,你心中所想的一味猛药,救不了大明。”

“那不是药,那是毒。”

“这病入膏肓的身子,受不起那虎狼之药。一剂下去,人就没了。”

“听老师一句劝。”

“先学会做个‘糊涂官’,先把这身官袍穿稳了。”

“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理想。”

说完这番话,老首辅不再停留,背着手,佝偻着身子,缓缓向回廊深处走去。

只留下袁远飞一人,站在那桥头。

看着桥下那看似清澈、实则藏污纳垢的流水,久久无法动弹。

【这便是大明正统(后)三百四十二年。】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时代没有第二个木圣,只有无数个在那座金字塔里挣扎、妥协、最终同流合污的袁远飞。】

【因为这烂透了的根,已经长不出笔直的树了。】

洪武位面。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砸东西。

因为那种愤怒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妹子……”

朱元璋声音沙哑,“那个老家伙,说得……有道理啊。”

马皇后正在纳鞋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穿针引线,“道理是那个道理,歪理也是理。只是这理,认命了。”

“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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