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朱元璋突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

“好一个多赢!好一个大熟!”

老朱指着天幕,对着底下的徐达、李善长吼道:“你们看见没?都看见没?这就叫人才!”

“咱杀贪官,剥皮揎草,杀了几万人!”

“结果后世把这种吃人的鬼,当成栋梁来选!”

徐达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他能听出来,这笑声里,是那种心彻底碎了之后的癫狂。

“父皇……”

朱棣膝行两步,抱住朱元璋的大腿,“爹,别看了……这都是后世的不肖子孙造的孽,咱们……”

“不!要看!给咱仔仔细细地看!”

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棣,站起身,整了整凌乱的龙袍。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眼神是愤怒,是恨铁不成钢。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就像是那个冬天,在破庙里看着父母饿死时的眼神。

冰冷,绝望,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死气。

“老四,你刚才说截肢?”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已经穿上官袍、正在和考官们把酒言欢的贾富贵。

“这哪里是截肢能救的?”

“这血都臭了,骨头都黑了,肉里全是蛆。”

“截了手,毒在腿上;截了腿,毒在心里。”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群臣,看着那大殿正中央悬挂的“正大光明”牌匾。

“既如此……”

“那就不救了。”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善长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象牙笏板差点掉在地上。不救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太祖爷要……

朱元璋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与怀疑的虎目,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李善长感到脊背发寒。

暴怒尚有迹可循,那是人的情绪;而此刻的平静,像是神的裁决,或者说是魔的漠视。

“善长啊。”

“臣在。”李善长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汗水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你说,外面的百姓,此刻在想什么?”

朱元璋没有看他,而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大殿深邃的阴影,似乎投向了那看不见的宫墙之外。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那些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那些寒窗苦读指望一朝跃龙门的穷书生。

“他们以前只知道贪官坏,却不知道坏在哪里,坏得有多“理直气壮”。”

“他们以为贪官是把两万两银子昧下了一万两。殊不知,天幕告诉他们,贪官是把人卖了,把骨灰扬了,还能赚个“大熟”的美名。”

“这层窗户纸,以前是咱们这些当官的、做皇帝的,联手糊上的。”

“哪怕糊得再烂,只要上面画着圣人教诲,画着仁义礼智信,底下的人也就信了。”

“可现在,祥瑞把这纸撕了。”

“臣……臣不敢妄言。”李善长声音微颤。他是聪明人,正因为聪明,所以更恐惧。

百姓看了天幕,信仰就塌了。

以后谁还信朝廷的告示?谁还信父母官的眼泪?谁还信那所谓“为生民立命”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