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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的手劲不小,每一次都精准的按在痛点上。

“疼吗?”

苏青嘴上说着,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一些:“忍一忍啊,我轻点…”

这种感觉对艾娴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她的童年,她的生父生母,其实都和普通的家庭不太一样。

秦岚是个女强人,小时候自己摔破了膝盖,哭着去找母亲的时候,得到的回应往往是:

别因为这点小事哭,好孩子要坚强。

并不会有人像苏青一样,不嫌麻烦的捧着她的手,一边揉,一边心疼的吹气。

哪怕这红花油的味道难闻得要命,哪怕这种土办法在现代医学看来...

可能并不高效。

但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那种酸痛感被一股热流包裹,竟然奇迹般的缓解了不少。

“力度大不大?”苏青一边揉一边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艾娴垂下眼帘:“…不大。”

听到这话,苏青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让糖糖给你揉二十分钟,我以前教过他的。”

她不放心的嘱咐:“还有啊,这几天别碰凉水,少玩手机,身体可是自己的…”

这些话很琐碎,很啰嗦。

但艾娴也罕见的沉默了下去。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任由苏青握着她的手,任由那股难闻的药酒味将她包围。

餐桌旁,林伊手里拿着筷子,看着这一幕。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出声打扰。

作为十几年的发小,她自然知道艾娴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林伊当然希望,她能够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能够多笑笑,能够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被长辈疼爱。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改变。

或许是受到苏唐的影响,她也开始会被这种笨拙的关怀,给时不时的温暖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

连白鹿也不吃了,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苏青,又看看艾娴。

像是看懂了什么,又像是没看懂。

苏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个药酒瓶盖。

看着母亲低头为姐姐揉手腕的样子,看着姐姐那个依然紧绷的背影。

十八岁的少年,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一直梦想着的画面吧。

十分钟后。

“好了。”

苏青轻轻拍了拍艾娴的手背:“迟点再让糖糖帮你揉一下,让药力多渗透一会儿。”

艾娴的手腕红通通的,火辣辣的热。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吃完了。”

苏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终于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阿姨,我送您。”林伊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外面热。”

苏青走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子。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艾娴。

“小娴啊,手腕一定要上点心,记得让糖糖帮你。”

艾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看进去。

她沉默了良久:“嗯,知道了。”

虽然语气依然别扭,但还是让苏青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的样子和苏唐几乎一模一样,连眼睛都下意识的眯了起来。

苏唐跟着母亲一起下楼,送走她之后,才回到公寓。

客厅里,艾娴还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瓶红花油,盖子没盖好,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林伊蹲在旁边,尝试给她按摩手腕。

但显然掌握不好力度和位置,弄得艾娴眉头紧锁。

“姐姐,我来吧。”

苏唐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以前妈妈也经常手疼,我让她教过我。”

艾娴动作一停,看了他一眼。

林伊长出了一口气,直接把红花油塞进苏唐的手里。

她觉得自己再按下去,把小娴弄疼的话,真的会被她打死。

苏唐倒了一点红花油在掌心,搓热。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握住艾娴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艾娴记得很清楚,六年前这小子刚进门的时候,手还是细细小小的。

用力抓着书包带子的时候会泛起苍白。

可现在,她的手腕被他托住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纤细。

苏唐学着刚才母亲的手法,用大拇指的指腹,在那块红肿的地方打着圈,一点一点的施力。

“疼吗?”苏唐一边揉一边问。

艾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废话。”

苏唐迟疑了一下:“那姐姐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

艾娴闭上眼睛,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苏唐沉重的呼吸声,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这种氛围,有些过于怪异了。

“咳。”

一直当背景板的林伊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橘子瓣扔进嘴里,一脸幽怨:“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苏唐手下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在干什么呢。”

林伊瘫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一个弟弟你轻点,一个姐姐忍一下。”

艾娴猛地睁开眼。

林伊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好了。”

苏唐又按了几分钟,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艾娴收回了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红彤彤的一片,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但确实比之前舒服了很多,那种折磨了她好几天的酸胀感几乎快要消失了。

就在艾娴准备回房间的时候,苏唐又叫住了她。

“姐姐。”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

手里还抓着那团沾满红油的纸巾,稍微犹豫了一下:“妈妈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按一下,把淤血彻底揉散才行,不然没效果,过两天又会复发。”

艾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拧开门把手,推开房门。

“以后每天晚上。”

平淡的声音顺着走廊飘了过来:“自己来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