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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鼎山呢,采纳了蒋百里的方略,主动放弃平汉、津浦线北段的控制权,收缩兵力。

这一手,既避免了孤悬在外的护路军被各路人马围殴,又可以让宋哲元、于学忠平白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为日后,豫军继续暗中借用华北铁路干线做买卖,提前埋下一个伏笔。

所以,宋哲元和豫军之间,早就有了和平交接的默契。

可这出戏,还得实打实地,演给南京看。

于是,薛佳兵接了宋哲元一道密令:动静,越大越好。

可豫军的人,一根汗毛都不许伤,更不许真打!

不过,这道命令,却又牵出个很现实的难题——弹药的消耗。

薛佳兵的暂三师虽是全员英械,清一色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维克斯重机枪。

可自打刘镇庭“死”后,豫军施行了全线收缩的方针。

保卫局在国内的情报网和走私渠道,也一并转入了更为隐蔽的地下。

从前偷偷卖给他们的那些个廉价英式弹药,如今,彻底断了顿!

眼下的暂三师,那真是打一发原装的点303子弹,就少一发。

如今豫军停了这项买卖后,谁知道往后猴年马月,才能再补得上?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薛佳兵之前截获的钱财,也花出去不少了。

为了演一场假戏,他哪舍得,去白白糟蹋那些比命根子还金贵的英械弹药?

可军座的差事得办,坐在对面的北平监军的眼睛,更得瞒过去。

于是,战斗开始前,薛佳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还真让他憋出了个损到家、却又“天才”到家的馊主意。

他把自己的亲外甥、暂三师手枪旅旅长王孝忠叫到面前,特意交代了一番。

最后,王孝忠带着几车大洋,跑遍了张家口和周边几个县城的爆竹作坊。

把市面上能寻摸到的“十万响大地红”、连同那威力惊人的“二踢脚”、“震天雷”,一股脑儿全给包圆了!

此刻,兵站外围的枪炮声,早就停了下来。

可山头这边的“枪炮声”,却是一直响个不停。

只见王孝忠正披着件军大衣,手里却举着一炷香,兴头十足地指挥着几十号士兵,在山下忙活得热火朝天。

空旷的地面上,一字排开,摆着十几个空荡荡的大汽油桶。

“快快快!把那几挂十万响的大地红,给老子吊进汽油桶里头,点着!”

王孝忠压着嗓子,兴奋地吼道:“桶口冲外斜一点儿,对准山上!”

这时,他的副官看着玩性大起的王孝忠,凑上前问了句:“旅长,咱为啥不直接点了?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咦,你这个囟逑货,这都不知道!”王孝忠忙着指挥手下呢,头也不回的笑着呵斥了句。

“这叫啥——这叫‘铁桶阵’!”

“鞭炮在这空铁桶里头一炸,那个回音,啧啧,比马克沁重机枪还响亮!”

说完,手下警卫已经把鞭炮都塞进了汽油桶。

王孝忠拿着香火一点着引线,吊在汽油桶里的长串鞭炮,登时就炸开了花。

“噼里啪啦——轰隆隆!”

果然,经那空桶一放大,声音连绵不绝,在空旷的山下滚来滚去。

乍一听,可不真就跟重机枪在那儿疯狂扫射、火力压制一个样儿!

“快快快!还有那边儿!”

“把‘二踢脚’,塞进那口径小的铁管子里放!”

“对喽,就那种!打出来,就是迫击炮的动静!给老子往狠里放!”

王孝忠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举香,仰头瞅着夜空里那一朵朵炸开的微弱火光,得意得直咧嘴:“嘿,还是俺舅这招绝!”

“统共花了几千块大洋买的炮仗,硬是给打出了几万发子弹的排场!”

“庙里上那个北平来的蠢货,怕是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激烈’的仗吧!哈哈哈——”

除了开打头一阵,为了造个声势,象征性地朝天放了几十发真子弹外,暂三师是一枪也没再放。

此刻,团团“围”着兵站的暂三师官兵,一个个蜷缩在掩体后头,缩在一起取暖。

有的叼着旱烟袋,翘着二郎腿,有的开始打盹了。

各部队的长官和老兵们,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枪旅那帮弟兄在后头,热热闹闹地“放炮仗、过大年”。

远处兵站的沙袋工事后,几个豫军哨兵探出头。

瞧着这漫天响得欢实、却连根毛都伤不着的动静,也忍不住互相递了个眼色,抿着嘴也乐了。

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就在这震天的“炮仗”声里,唱得是有声有色。

只有那破庙里的高参议,还端着酒杯,不停地跟薛佳兵推杯换盏。

没过多久,高参议就叫嚷着不胜酒力,被警卫搀着,到后院歇息了。

不过,高参议,是真的察觉不到吗?

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参议而已,看似风光,其实根本不如薛佳兵这个杂牌师长,活得潇洒。

如今拿了好处,只要过几天可以交差,自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