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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丈张了张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半晌。

才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嗓子里呜咽。

“回……回大人。”

“若是每年都能像今年这般丰年的话……倒也勉强能混个半饱。”

“可这老天爷的事儿,咱种地的根本不懂啊,就说这雨水,多了点少了点,那都会影响咱们的收成……”

老丈叹了一口气,这确实不是他能改变的。

“这倒是……”

许元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了起来。

“那这地租,你们一年收入的粮食,要上交多少?”

那老丈听到许元的话,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他伸出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七成。”

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奈。

“地里的收成,七成要给主家。”

“剩下的三成里,还得扣掉留作明年种子的粮,还得修缮农具。”

“若是遇上官府收税收得急,或者是有了什么加派,这三成里还得再往外掏。”

说到这儿,老丈苦笑一声,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也就是当今圣上仁慈,这两年稍微轻了些徭役。”

“若是换做前朝那会儿,或者是早些年,咱们这些人,怕是连树皮都啃光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虽然吃不饱,但好歹饿不死,能有一口稀粥吊着命,就算是不错了。”

周围几个农夫听了这话,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仿佛他们生来就该如此,生来就该为了那一口吃食,在这泥水里挣扎一辈子。

许元听完,缓缓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神色有些凝重。

目光越过这些衣衫褴褛的农夫,看向远处的扬州城。

那是世家大族所在的地方。

高墙深院,朱门酒肉。

与之相比,郊外的这些茅草屋,简直就像是猪圈一样简陋。

许元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王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听到了吗?王大人。”

王甫浑身一颤,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

他连忙掏出手帕,拼命地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听……听到了……”

许元冷笑一声,指着面前这些面黄肌瘦的农夫。

“这就是扬州的百姓。”

“这就是大唐最底层的根基。”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不歇着,付出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血汗。”

“结果呢?”

“由于没有自己的田地,他们只能去给那些世家大族当佃户。”

“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七八成都要进了别人的仓库。”

“剩下的那点儿残羹冷炙,还得应付官府的税收。”

许元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而那些大户呢?”

“他们坐在深宅大院里,甚至连这地里的泥土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这些百姓一年的血汗掠夺一空。”

“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地逃税、漏税,把该交给朝廷的银子也装进自己的腰包。”

许元猛地逼近王甫一步,目光如炬。

“王大人。”

“你告诉我。”

“这公平吗?”

王甫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

这扬州城里的规矩,几百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着土地和漕运,那就是这里的天。

谁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