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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鼓掌了。

“健太!你这次唱得不错啊!”

“那个导唱是谁的声音啊?听起来好舒服。”

“好像没听过这个歌手,是翻唱吗?”

健太握着麦克风,看着屏幕上结束的画面。

他第一次觉得,唱歌原来不是一种刑罚,而是一种发泄。

在这个只有铁皮和隔音棉包裹的盒子里,在这个陌生女声的陪伴下,他找到了久违的自在。

“再……再帮我点一首。”

健太红着脸,小声说道。

“我要唱中森明菜的。”

……

同一时间。

丸之内,西园寺实业总部。

宽大的会议桌上,堆满了沉甸甸的帆布袋。

“哗啦——”

远藤解开一个袋子的绳索,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无数枚100日元的硬币倾泻而出,像是一条银色的小河,撞击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声响。

“这是下北泽那个试点这一周的流水。”

板仓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表,脸上带着那种既兴奋又不可思议的表情。

“五个集装箱,每天营业12小时(无人设备不成熟,无法24小时营业)。”

“平均翻台率……100%。”

“也就是说,只要开门,里面就永远有人。周末甚至要在外面排队。”

远藤看着那些硬币,推了推老花镜,眉头微皱。

“都是硬币啊……”

作为曾经管理过上亿资金流动的财务总监,他对这种充满了“零钱味”的生意有些看不上。

“社长,这生意是不是……太琐碎了?为了收这些硬币,我们还得专门雇两个安保人员去押运,还要去银行兑换。而且……”

远藤指了指报表。

“虽然翻台率高,但客单价太低了。一小时才1000日元。一个月下来,五个箱子也就赚个一百多万。”

“这点钱,还不如我们在赤坂那栋楼一天的酒水钱多。”

修一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硬币出神。

“账不是这么算的。”

皋月坐在修一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枚还带着体温的100日元硬币。

“赤坂的粉红大厦,赚的是‘有钱人’的钱。那个市场虽然暴利,但是天花板很低。全东京能喝得起一万五千日元下午茶的女人,加起来也就那几万人。”

“但是这个……”

皋月将硬币立在桌面上,轻轻一弹。

硬币旋转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个银色的球体。

“这个赚的是‘所有人’的钱。”

“下北泽那块地,只有五十坪。因为靠近铁轨,噪音大,形状又是三角形,连个两层的小楼都盖不了。之前的地主把它当废地,每年还要交固位税。”

“我们把它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五百万日元。”远藤回答道。

“对。五百万的地,加上五个二手集装箱和装修,总成本不到一千万。”

“现在它每个月能产生一百万的现金流。年回报率超过100%。”

皋月的手指按住旋转的硬币。

“而且,这只是五个箱子。”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巨大的东京都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几百个红点。

“看看这些红点。”

“这些都是我们这一年里,通过各种渠道低价收购的‘垃圾地’。高压线下、铁轨旁、死胡同尽头、高架桥底……”

“这些地在传统的地产商眼里一文不值。”

“但如果我们把这些铁皮盒子撒下去呢?”

“五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皋月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远藤。

“当这些硬币汇聚成海的时候,它就是全日本最恐怖的现金奶牛。”

“而且,更重要的是……”

皋月从板仓手里接过另一份报告。

“这是客户反馈表。”

“90%的客户提到了‘导唱功能’。他们说那个声音让他们感到安心,敢于开口。”

“幸子才录了不到二十首歌,就已经有这种效果了。”

板仓用力地点头:“是的!还有人专门问那个声音是谁,想买她的磁带。”

修一拿过那份报告,看着上面那些稚嫩的字迹写下的好评。

“看来,我们确实挖到矿了。”

修一感叹道。

“不过,皋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规模太小了。虽然下北泽爆满了,但那毕竟是亚文化圈子。普通的大众,对于这种‘钻进集装箱唱歌’的行为,还是觉得有点怪异,甚至觉得是不良少年才干的事。”

“确实。”

皋月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的火苗还太小。”

“我们需要一阵风。”

“一阵能把‘孤独’这个概念吹遍全日本,让所有人都觉得‘一个人躲起来唱歌’是一件很酷、很正常的事情的风。”

她看向窗外。

九月的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在翻滚。

“不用急。”

皋月淡淡地说道。

“风已经在路上了。”

“在此之前,板仓,让幸子继续录。把曲库扩充到一百首。”

“远藤,让工厂加快集装箱的改装速度。先把仓库填满。”

“等到那个契机来临的时候。”

“我们要在一夜之间,让这种黄色的铁皮盒子,像蒲公英一样开遍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藤在收拾那一桌子硬币发出的“哗啦哗啦”声。

那是最原始、最琐碎,却也最真实的财富的声音。

而在下北泽的那个铁皮盒子里,那个叫健太的内向男生,正闭着眼睛,跟着那个不知名的女声,嘶吼出他青春里最压抑的那个高音。

星星之火已燃,东风将至,静待燎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