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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上空,上午十点。

一架B-29轰炸机在云层之上稳稳飞行,银灰色的机身在朝阳中泛着冷光。

机舱里,机长保罗·蒂贝茨上校握着操纵杆,目光平静。

他的耳机里不断传来各机组的确认声。

身后,两架观测机保持编队,再后方,三架气象侦察机已经在日本上空完成预定航线。

这是一支特殊的编队,一共六架飞机。

除了艾诺拉·盖伊号,还有两架负责观测和记录,另外三架负责气象侦察和备用支援。

蒂贝茨的呼吸很平稳。

从起飞到现在已经飞了将近几个小时,再有半个来小时,就要进入日本本土上空了。

保罗·蒂贝茨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对方冲他微微点头。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彼此的眼神里都清楚:他们正飞向一次可能改变战争进程的任务。

“导航报告,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日本本土。三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

蒂贝茨按下了机内通话按钮。

“全体注意,我是机长。各岗位最后检查。确认所有程序。”

机舱里立刻忙碌起来。

领航员一遍遍核对航图,投弹手检查瞄准具和投放线路,机械师逐一确认发动机参数和油量,无线电操作员保持静默守听。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趟活儿,容不得半点差错。

机腹弹舱内,一枚通体灰黑色的炸弹静静悬挂在挂架上。

它比普通的航空炸弹要粗壮许多,外形圆钝,尾部装有方形的稳定翼。

弹体侧面涂着几道醒目的黄色条纹,标着数字和字母编号。

还有诸多签名。

他们知道这枚炸弹不一般,重量比普通炸弹大得多,外形也从未见过。

有人小声问过长官,得到的回答是:“不该问的别问。执行任务就是。”

蒂贝茨心里清楚得很。

为了今天这枚炸弹,全机组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

投放动作、脱离航线、急速俯冲、快速转弯......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练习过。

因为一旦炸弹在投放后爆炸,他们必须在爆炸冲击波波及之前尽可能远离爆心。

四十三秒。

从投放到爆炸,大约有四十三秒的逃生窗口。

蒂贝茨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好怕的。

自己飞过欧洲战场,炸过柏林,参加过北非和意大利的空袭。

可今天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今天之后,世界将永远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导航报告,二十分钟后进入日本本土。”

“收到。”蒂贝茨回应了一声,又对机组下令。

“各岗位最终检查,所有武器解除保险。投弹手,准备。”

“投弹手明白。”

“无线电,保持监听,注意任何异常信号。”

“明白。”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嗡鸣。

蒂贝茨望着前方,云层正在渐渐变薄,下方的海面透出灰蓝色的光。

那里是日本列岛的方向。

......

广岛。

此时的街巷里,男女老少被町内会干部从家里赶出来,集中在街角和空地上。

他们穿着旧衣服,肩上扛着竹枪和木棍,一排排站好,听候命令。

这是一支“国民义勇队”。

队伍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弓着背,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竹竿,勉强撑着站直。

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却被套上大人的军装,显得空荡荡的。还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手里攥着木棍,眼神茫然。

“都听好了!”

一个中年军官站在高台上,腰挎指挥刀,神情亢奋。

“敌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们已经占了冲绳,现在正在向本土逼近!你们以为他们会对你们客气吗?”

“不会!”

“他们会烧掉你们的房子,杀掉你们的亲人,把你们的女人拉去当奴隶!”

“我们是大和民族!是蝗国的子孙!就算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还有命!用竹枪刺死一个敌人,用牙齿咬死一个敌人,我们就赢了!”

“一亿玉碎!让敌人知道,踏上日本列岛的每一寸土地,都要付出代价!”

“哈依!”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回应声。

那些老弱妇孺有气无力地举着竹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训话,他们已经听了几十遍了。

从最初的热血沸腾,到现在只剩下麻木。

广岛的工业区里,工厂还在运转。

这算不上什么大工厂,只是一些分散的小型机械加工车间和手工坊。

男人们大多已经被征入军队或调到更重要的兵工厂去,留下来的工人,要么是年过五十的老师傅,要么是十五六岁的学徒。

在一间低矮的车间里,几个少年蹲在地上,用手摇车床加工零件。

汗水顺着他们瘦削的脸颊滴下来,滴在铁屑和油污上。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工人弓着腰,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打磨炮栓。

车间外,十几个人正在挖掘壕沟。

铁锹一下下扎进泥土,翻出来的土堆在两侧。

壕沟深不过齐腰,宽度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这根本挡不住坦克,连步兵都拦不住多久。

可它们还在挖。

因为上头说,这是“本土决战”的需要,是“一亿玉碎”的必要准备。

离工厂不远,一处兵营的操场上,日军士兵正在训练。

每人只有三发子弹,打完了就要练刺杀。

士兵们排成两行,互相用木枪对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教官在一旁来回走动,声音嘶哑地吼着:“不准退!退一步就是死!刺刀见红!拼到底!”

“为了天蝗陛下!”

“为了大日笨帝国!”

这些士兵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也有一些四十多岁的老兵。

它们的制服皱巴巴的,鞋子磨破了底,可眼神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狂热。

它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准备,很快就要失去意义了。

......

上午十一点左右。

“呜......”

广岛上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尖锐的嘶鸣声从城市各个角落同时响起,有的来自政府大楼顶端的电动警报器,有的来自街头电线杆上的手摇警报,还有的来自工厂区的汽笛。

市民们茫然抬头,望向天空。

前几天的空袭警报都是针对大规模轰炸机群的,常常一响就是几十架上百架,天被遮住半边。

可今天这场警报响得很突然,来得也快,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

高射炮阵地上,日军防空兵慌忙冲向炮位。

十几门七五毫米高射炮仰起炮口,对着天空盲瞄。

炮手们摇动方向机,眼睛死死贴着瞄准镜,可灰蒙蒙的天幕上,除了一片云,什么都看不见。

几架日军战斗机从附近机场紧急升空。

高射炮徒劳地开火了。

“咚咚咚......”

炮声在广岛上空回荡,灰白色的烟团在空中炸开,越飘越远,越飘越散,像几朵不成形的棉花。

炮弹打不到那么高。

所有射击全部落空。

“敌机在哪里?到底在哪里?”防空指挥官在阵地上暴跳如雷,可谁也给不出答案。

警报声还在响,但连日军自己都开始感到茫然。

......

万米高空。

艾诺拉·盖伊号穿云而出,广岛市区清晰可见。

下方的城市铺展在晨光中,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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