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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终于到了生理极限。

他扑倒在泥水里。

“哇——!!”

排异反应爆发了。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饭团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进泥坑。

手指颤巍巍地想抓地,却连力气都没了。

那一刻,江辞不仅是阿杰。

他仿佛把灵魂里那些软弱、天真,顺着这碗饭全吐了个干净。

姜闻示意摄像机贴地盲拍。

镜头里,是一双被泥水浸透、止不住打摆子的手,和那一滩显眼的污迹。

背后是漫天白幡,远处的凤姨还在无声地抽搐。

整条巷子静得出奇。

只有江辞那种带着哨音的、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里横冲直撞。

“卡。”

姜闻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沉。

他放下对讲机,点着了雪茄却没抽。

烟雾遮住了他的脸,也掩盖了他眼中的震撼。

江辞依旧趴在烂泥里,起不来。

医护人员刚要冲,姜闻一抬手给拦了。

“让他待一会儿。”姜闻嗓音沙哑,“这时候拉他,这出戏就白演了。”

江辞的手,紧紧攥着那把折了骨的破蒲扇。

他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龙伯最后那个温和的笑。

他觉得自己是地上这滩呕吐物,卑微,肮脏,烂透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江辞才在助理的搀-扶下,颤抖着勉强撑起上半身,

但双腿依旧发软,站不起来。

孙洲递过生理盐水,他的手却抖得接不住,水洒了一身。

任由脸上的泥水和呕吐物的酸臭混合。

又过了许久,他才挤出两个字:“……扶我。”

在孙洲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起身后,江辞目光依旧是涣散的。

空洞地看着前方。

那股杀心,从他瞳孔深处,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姜导。”

江辞开了口。

姜闻抬头:“说。”

江辞看向巷子尽头,那是被阴影吞噬的猛虎帮领地。

“什么时候……杀鬼爪陈?”

姜闻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江辞的肩,语速快得惊人:

“别急,杀他之前,你得先把那头狮子,彻底喂饱。”

姜闻翻开剧本,那一页干净得只有几个字。

江辞瞄了一眼,眼睛猛地一缩。

【下场:雨夜,独闯猛虎帮,狮子开刃。】

姜闻把烟头按灭在泥里,发出滋的一声。

他转头看向副导演,语气很冷:

“去告诉托尼,还有那个陈爷。接下来的戏,都给老子玩真的,谁也不许留手。”

“因为……”

姜闻盯着江辞走向化妆间的背影,压低声音:

“这小子,现在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就在江辞踏进屋檐阴影时,他突然停住,回过头。

那滩呕吐物还没来得及扫,一只受惊的野猫正凑过去闻。

江辞盯着那猫,低声呢喃:

“火候,确实过了。”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葬礼现场荡开,阴森得让人脊梁发寒。

远处,钟楼沉闷地敲响了一声。

余音在芙蓉巷里绕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