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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的咸阳,秋意已浓到极致。

从渭水南岸望去,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中。

城外田野里的庄稼早已收割殆尽,只留下整齐的茬口,在秋阳下泛着浅浅的枯黄。

咸阳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自十月初一皇帝祭祖昭告天下以来,整座城池就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绸,连平日里最简陋的食肆也在门楣上系了红布条。

坊间巷口,不时能看到工匠们搭着梯子悬挂灯笼。

咸阳宫的准备工作更是隆重。

从宫门到章台宫的主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立一根朱红色立柱,柱顶悬着六角宫灯。

宫灯也是红色,但比街上的更加精致——以薄绢为面,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入夜时分,宫灯次第亮起,将整条御道照得如同白昼,那红色的光晕映在黑色的宫墙上,庄严中透着喜庆。

宫中各处还搭起了彩棚。

这些彩棚以竹木为架,覆以各色锦缎,专为接待四方来贺的宾客所设。

最盛大的一座彩棚搭在章台宫前的广场上,可容纳数百人,棚顶以黄绸覆盖,四角垂着金色流苏,远远望去,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

内侍宫女们更是忙碌异常。

喜庆的气氛弥漫在咸阳宫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

兰池宫。

这座位于咸阳宫西北隅的宫殿,是王太后的居所。

宫前有池,池中遍植荷花,故名兰池。

但此时已是深秋,池中只剩枯黄的残荷,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池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显得格外萧瑟。

宫门前的内侍们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能感觉到,今日的兰池宫,气氛不对。

殿内,王太后端坐在软榻上。

她今年四十有六,保养得宜,面容依旧白皙,眼角虽有细纹,却不掩当年风华。

她穿着深紫色的太后常服,发髻高挽,戴着凤钗,通身气派雍容华贵。但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布满阴云,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案几上摆着几份奏报,都是各地呈上来的贺表,祝贺皇帝大婚的。

王太后看也不看,任由那些贺表堆在那里,像一堆无用的废纸。

殿中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浅碧色的宫装,腰间系着淡黄色的丝绦,发髻简单,只插了一支玉簪。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此刻低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安静得像一株刚刚移栽到宫中的兰花。

吕雉。

半年前,她被皇帝接入宫中,安置在王太后身边侍奉。

那时她十六岁,从沛县小吏之女,一步踏入大秦权力核心。

半年了。

她尽心尽力侍奉太后,晨昏定省,嘘寒问暖,太后待她也越来越好。

前些日子,太后甚至暗示过,要让皇帝册她为后。

她心中欢喜。

可就在十月初一,皇帝在雍城祭祖时昭告天下——立禹青为后。

那一日,吕雉在兰池宫中,听到传旨内侍的宣读,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但很快,那失落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皇帝喜欢禹青姑娘,据说禹青姑娘还救过皇帝的命,她为皇后,理所应当。

能封个夫人,已经很好了。

吕雉这样想。

但王太后不这样想。

“我看皇帝真的是疯了!”

王太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她的语气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禹青不过一介武夫,整日舞刀弄剑,如何能为皇后?大秦母仪天下的人,应当端庄贤淑,通晓礼法,懂得如何管理后宫,如何与外命妇往来!禹青她懂什么?她连宫中礼仪都还没学全!”

吕雉抬起头,轻声道:“太后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王太后打断她,手指敲着案几,“皇帝祭祖之前,我可曾得到半点风声?没有!他直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皇后,是个剑客!是个成天打打杀杀的女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王家的嫡长女,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皇帝看不上,我也认了。你进宫半年,侍奉得这样好,我都已经把你当自家孩子看了,皇帝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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