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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卫指挥使司的后堂,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那是顾金波把库房里那根压箱底的老山参切了片,正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炖着的味道。炉火映照着顾金波那张胖脸,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他大概是这大圣朝混得最惨的指挥使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活着的大圣传奇、先帝的贴身伴当马三宝,就在他的码头上吐血昏死过去。这事儿要是传到京城,或者传到那些视马公公为神明的舰队官兵耳朵里,他顾金波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大人,参汤好了。”

亲兵队长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那位活祖宗。

顾金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接过碗,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老人。

马三宝很瘦。

脱去了那件破烂且满是油污的蟒袍后,老人的身体显得更加干瘪,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枯树的枝干。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像是刀砍的,有的像是野兽撕咬的,还有些像是被火烧过的陈年旧伤。这些伤痕交错在一起,就像是一张绘满了苦难与杀戮的地图。

这就是那个曾经一人镇压江湖,又率领舰队远渡重洋的男人吗?

顾金波咽了口唾沫,刚想凑过去喂汤。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两盏鬼火,冷冽、清醒,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机。

“咚!”

顾金波手里的参汤直接吓得扣在了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脚,但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老祖宗醒了?”

马三宝没有理他。

他只是缓缓坐起身,动作机械而僵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中衣,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金波,最后目光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什么时辰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回……回老祖宗,刚过丑时。”顾金波结结巴巴地回答,“今儿……今儿是大年初一了。”

大年初一。

马三宝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似是悲凉,又似是自嘲。

他离家五年,拼了命地往回赶,就是想赶在除夕夜之前,给先帝磕个头,道一声过年好。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不仅晚了,连那个能听他拜年的人,都没了。

“死了?”马三宝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

顾金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爷问的是谁,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老祖宗节哀啊!先帝爷……先帝爷他是喜丧,走得安详……”

“安详个屁!”

马三宝突然暴喝一声,虽然中气不足,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还是震得顾金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先帝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怎么可能突然暴毙?定是有人害了他!”

马三宝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硬生生把那上好的红木床板抓出了五道指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鬼火跳动得越来越疯狂。

作为先帝最信任的家奴,他太了解那位主子了。那可是能跟全盛时期的蒙剌大汗硬碰硬对轰三天三夜,最后生生把蒙剌汗国打残了的狠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除非……

马三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把衣服拿来。”

他冷冷地命令道。

顾金波不敢怠慢,连忙让亲兵把那件已经洗干净并烘干的破烂蟒袍捧了过来。马三宝拒绝了别人的伺候,自己颤颤巍巍地穿上,然后极其郑重地系好了腰带。

当他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那个垂死的虚弱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虽然受了伤,但依旧能咬断敌人喉咙的老狼。

“传咱家的令。”

马三宝走到大堂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顾金波的脸,“从现在起,太仓卫封港。只许进,不许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顾金波吓得一激灵:“老祖宗,这……这是为何?这大过年的,封港可是大事……”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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