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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是,周家有后,而且一来就是三个,还是如此伶俐可爱的三个小家伙。

愧的是,这份天大的喜悦,是建立在另一个家庭,一个他无比敬重的老战友的家庭,长达五年的痛苦和隐忍之上。

周隐川松开了扶着孙子的手,那只布满褶皱和青筋的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

他拍了拍周宴瑾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也像是一种沉重的交接。

“你在这里等着。”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件事,我这张老脸,得先去替你探探路。”

说完,他不再看孙子一眼,转身,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子,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

周宴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被拉出一道孤直而又沉寂的影。

华家的院子里,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青石板的地面照得一片清冷。

堂屋里激烈的争吵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华木头一个人,蹲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他没有坐小马扎,就那么蹲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昏暗中,一点猩红的光点在他嘴边明灭不定,那是他用粗糙的手指夹着的一根劣质卷烟。

辛辣的烟气被他狠狠吸进肺里,又被沉重地吐出,在清冷的月色下,缭绕成一团模糊的愁云。

他的脊梁,一辈子都挺得笔直,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压弯了。

周隐川一眼就看见了他。

看见了那个和自己从枪林弹雨里一起爬出来的老伙计,此刻正被一种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包裹着。

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良心的刀刃上。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华木头的面前。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在静谧的农家小院里,相对无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那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固执地燃烧着,像一颗淌血的心。

最终,还是周隐川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是被夜风吹破了,干涩而又艰难道:

“老华……”

仅仅两个字,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华木头没有抬头,只是又狠狠地嘬了一口烟,呛人的烟雾几乎将他的脸完全笼罩。

周隐川看着他,眼眶发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弯下腰,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歉意。

“对不住。”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我们周家,对不起韵丫头,对不起你们……”

说到最后,这位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曾皱眉的铁血老兵,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华木头夹着烟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烟灰簌簌地落下,掉在他的布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在岁月中变得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他看着自己几十年的老战友,那张写满了痛苦和自责的脸,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怎么也烧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