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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反应很快,侧翼的盾牌迅速转向,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吹箭被挡住,但还是有几个士兵中了招,闷哼着倒下,伤口迅速发黑肿胀。

几乎是同时,右侧看似平静的浅水滩里,哗啦几声水响,十几条窄长的独木舟像水鬼一样从芦苇丛后划了出来,每条舟上蹲着两三个蛮兵,也不靠岸,就在离岸十几步的水面上,朝着汉军队伍放箭。他们的箭没什么力道,但借着水面的晃动,射得还挺刁钻。

而正面的寨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几十个蛮兵嚎叫着冲了出来,挥舞着刀斧,似乎要配合两侧的伏兵,把汉军这支前锋给“包”了。

马岱在后方看得真切,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总算引出来了。

他立刻下令:“前队变圆阵,弓弩手,压制芦苇荡和船只,不许追击寨中冲出的蛮兵。”

汉军阵型迅速变换,从进攻的锋矢状收缩成一个紧密的圆阵,盾牌层层叠叠对外。弓弩手集中火力,朝着芦苇荡可疑处和那些独木舟覆盖射击。

弩箭的力道和射程可比蛮兵的吹箭强多了,芦苇荡里立刻传出几声惨叫,一艘独木舟被几支弩箭同时射中,上面的人翻倒落水,小船打着旋儿飘走。

正面冲出来的那几十个蛮兵,见汉军阵型严整,弓弩厉害,冲了十几步就犹豫了,再被汉军前排的矛尖一指,发一声喊,又扭头缩回了寨子,还把栅栏门给匆匆关上了。

芦苇荡里的伏兵见偷袭没占到太大便宜,汉军阵脚根本没乱,唿哨声再变,变得短促。很快,芦苇剧烈晃动,伏兵似乎正在向深处退去,那些独木舟也划动着,迅速消失在茫茫的芦苇水荡之中,水面只留下几圈涟漪。

从伏击出现到退走,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马岱没有下令追击。他牢记着观敌应变的命令。他眯着眼,看着伏兵消失的芦苇荡方向,又看了看湖面更远处那边,似乎有几条稍大的船只影子晃了一下,但没有靠近。

他重点记下了伏兵出现的位置,撤退的路径(似乎是沿着一条隐藏在水草下的狭窄水道),以及湖上那些船只隐约的集结方位。

“收拢队伍,清点伤亡,把受伤的弟兄赶紧抬下去医治。”马岱吩咐道。汉军这边伤了二十几个,大多是中的吹箭毒矢,随军的军医带着解毒的药,能处理。

“将军,寨子里……”一个校尉指着螺蛳湾。

马岱看了看那紧闭的、简陋的寨门。打,现在一个冲锋或许就能打下来。但打下这个小寨子有什么用?反而可能逼得其他寨子同仇敌忾。

“围起来,喊话。”马岱说,“告诉里面的人,我们不想多杀人。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士兵们围住寨子,用蛮话喊了半天。寨子里终于有了回应,栅栏后面站出个老头,穿着破旧的兽皮,比划着说话。

向导听了,翻译说老头是寨子里管事的,说他们是被孟获大王征调来守这里的,不是真想跟汉军打。求汉军老爷开恩,放过他们寨子老小。

马岱让人回话:不杀百姓,不烧寨子。但要把寨子里参与守备的兵器交出来,另外,寨子里有没有人知道附近沼泽里的安全通道,或者熟悉滇池水情的,可以提供。

老头犹豫了很久,最终寨门开了条缝,扔出来一些破烂的刀矛和竹弓。至于熟悉地形水情的人,老头直摇头,说没有,有也不敢说,怕孟获大王知道了屠寨。

马岱也没强求。他让士兵进去快速查看了一下。寨子很小,很穷,确实都是些老弱妇孺居多,青壮很少,估计大部分被孟获抽走了。粮食也少得可怜。

“把咱们随身带的干粮,留一半给他们。”马岱下令。

士兵们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将一些麦饼、肉干放在寨子空地上。

马岱又让人把刚才战斗中俘获的五个蛮兵带过来。这几个蛮兵都带了伤,有的被弩箭射中胳膊腿,有的摔断了骨头,看着汉军,满脸恐惧。

马岱让军医也给他们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撒上金创药包扎好。然后让向导跟他们说:“大汉军队,不杀俘虏。今日放你们回去。带话给其他寨子的兄弟,汉军来南中,只找孟获一人算账。各部落百姓,只要不助孟获为恶,皆可平安。若愿归顺,过往不咎,还有赏赐。”

说完,真的就把这五个蛮兵放了,还每人塞了两块麦饼。

那几个蛮兵简直不敢相信,愣了半天,才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西边的沼泽芦苇荡走去,很快消失在雾气和水草之中。

马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也没什么把握。这几个人回去,说的话会不会有人信?孟获会不会因此更严厉地控制部下?不知道。

但这件事必须做。就像军师说的,攻心这根弦,得一直绷着,轻轻拨动。

“撤。”马岱下令。

汉军带着受伤的弟兄,保持着警戒阵型,缓缓沿着来路撤回大营。螺蛳湾寨子那低矮的栅栏和茅草顶,渐渐消失在身后的雾气里,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