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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无法覆盖这个人的脑回路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了个角度:

“你打算聊到什么时候?”

兰濯池想都没想:“聊到它回我消息为止。”

周砚白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已经放弃治疗的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他觉得整个天机阁的运势都在往下坠,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猫,四爪朝天,翻不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阁主说这件事。

“少阁主最近在跟天道聊天,天天聊,聊天气聊美食聊新靴子磨脚”

这话说出去谁信?阁主听了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他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戳在地上。

然后他又走了,这次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兰濯池又坐回玉简前面开始准备明天的聊天内容,他会当场崩溃。

天机阁的弟子们开始注意到少阁主的异常了。

是“少阁主最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的异常。

他每天子时准时闭关,闭关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他出来以后还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仰头看看天,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师弟师妹们私下议论开了。

“少阁主最近是不是在修炼什么新功法?怎么每天子时准时闭关,雷打不动。”

“不是修炼功法,是在跟天道聊天。”

“跟天道聊天???!!!”

“小声点。就是他学会了用通天之术传递人话,然后每天去天道面前说几句废话。”

那个弟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天道理他吗?”

“不理。”

“那他还在坚持?”

“每天都在坚持。今天还说要给天道念书。”

另一个弟子插嘴进来:“念什么书?”

“藏经阁那本上古灵根融合的书。”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小的女弟子小声说了一句:“天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们天机阁给拍没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天道在第十天开始认真考虑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能不能把天机阁从下界抹掉?

不是因为它对天机阁有意见,是因为兰濯池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它能理解的范围。

挑战它的人它见过,求它的人它见过,跟它做交易的人它见过。

它不是不想理他,是不知道怎么理他。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聊天”

这话怎么说?

它没有嘴。

“你再这样我把你天机阁的护山大阵撤了”

这话怎么说?它没有嘴,而且撤了护山大阵它还得花灵力去补,不划算。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话它倒是想说,但它不敢说,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兰濯池就会知道它能回应,然后就会从“每天来废话”变成“每天来对话”,那个后果它不敢想。

所以天道选择了沉默。但它的沉默在兰濯池眼里不是拒绝,是“你还没聊到点子上”。

第十一天,兰濯池换了个策略。

他不再问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他开始讲故事。

讲天机阁的历史,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在天机阁学阵法的经历。他的声音通过推演之线传进天道的意识里,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炉火边跟老朋友唠嗑。

“我们天机阁有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要先在后山砍三个月柴,说是磨心性。我砍了三个月,砍出来的柴堆了半个院子。阁主说不够,我又砍了三个月。那一年我们天机阁冬天烤火的柴全是新的,一根旧的都没有。”

天道没理他。

“后来我才知道,阁主就是嫌我话多,想让我在山上安静安静。结果我在山上找到了一个说话的地方,对着山崖喊,回声能传好几里。那段时间我嗓门练得特别大。”

天道还是没理他。

“所以我学会通天之术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你聊天。山上没人陪我聊了,他们都嫌我话多。”

天道的意识边缘又波动了一下。

“你在听,对吧?”

天道没有回答。

兰濯池每天晚上子时准时出现在天道意识中的这个事实,已经成为天机阁弟子们日常谈论的话题了。

有人觉得少阁主疯了,有人觉得少阁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有人觉得少阁主只是单纯的话多。

阁主在一次晚课结束后被几个弟子围住了。

“阁主,少阁主这样天天去打扰天道,真的没问题吗?”

天机阁阁主他听了弟子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天机阁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但有一条——天机阁的人从来不跪天道。祖师爷说过,天道不是神,是秩序。秩序是用来运行的,不是用来跪拜的。兰濯池做的事,天机阁没人做过,但也没人说不能做。你们觉得他疯,是因为你们把天道供上了神坛,而他只是站在地上,朝天上喊了一嗓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

*

林枝意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灵力刚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整个人就像被人从内部点了一把火。

雷阴灵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雷灵力和阴灵力以前是两条并行的河流,现在变成了一股拧在一起的绳,再也分不清哪段是雷哪段是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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