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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温清和这一搭脉,时间却有些太长了。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那双好看的眉毛,却越皱越紧。

苏承锦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不是……”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

“你看完了没有?”

“本王又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还需要你诊这么久?”

温清和缓缓睁开眼,松开了手。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愁容。

苏承锦的心,咯噔一下。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啥意思?”

温清和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下,苏承锦是真的慌了。

难道自己这个看似强壮的身体,其实内里早已被掏空?

是前世熬夜留下的隐患,还是穿越后遗症?

“我……我难道真有病了?”

苏承锦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温清和那张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好得很。”

他拿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气血旺盛,龙精虎猛。”

“就是阳气积郁得有些过头了。”

他放下茶杯,对着苏承锦挤了挤眼,一本正经地给出了最终的诊断。

“适合行房。”

“……”

苏承锦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温清和的鼻子,破口大骂。

“温清和,你大爷的!”

温清和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

“哎,好歹也是一方王爷,统领数万大军。”

“能不能不要如此粗鄙?”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苏承锦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正要再骂上几句,挽回自己的颜面。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压抑的锣声,从医堂外的长街上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鼎沸的喧哗,以及无数百姓愤怒的叫骂声。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国贼林正!欺君罔上!身为监军,不思报国,反为一己私利,煽动战俘作乱,意图颠覆关北!”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奉安北王令!将其验明正身,枷锁加身,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一道洪亮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伴随着锣声,响彻了整条长街。

那声音里,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医堂内,杜仲和连翘两个小家伙,第一时间被外面的动静吸引。

他们好奇地对视一眼,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了医堂门口,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只见长街之上,不知何时,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百姓、商贩、乃至正在巡逻的士卒,都停下了脚步,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辆由驽马拖拽的简陋囚车,正缓缓地向前移动。

囚车由粗大的木头制成,上面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车中,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狼狈不堪。

正是林正。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御史官袍,早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肮脏的麻衣。

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头发更是如同鸡窝一般,乱糟糟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囚车周围,六名身材魁梧的安北军士卒,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护卫在侧。

为首的一名百夫长,一边敲锣,一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着林正的罪状。

每宣读一条,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叫骂。

“狗官!败类!”

“杀了他!杀了他!”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愤怒的百姓们,将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从路边捡起的石子,毫不留情地砸向囚车。

“啪!啪!啪!”

污秽的液体和杂物,不断地砸在林正的身上,脸上。

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混杂着唾沫与憎恨的攻击,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彻底淹没。

杜仲和连翘两个小家伙,看着眼前这一幕,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当他们听完那百夫长宣读的罪状后,震惊,便化为了与周围百姓一般无二的厌恶与嫌弃。

“这种人,真是太坏了!”

杜仲攥着小拳头,气鼓鼓地说道。

只是,出于温清和从小到大教给二人的教养,他们终究没有像周围的百姓那样,往囚车上扔东西,只是用那清澈的眼睛,表达着最纯粹的鄙夷。

医堂内。

苏承锦早已重新坐下,悠闲地喝着茶。

倒是温清和,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虑。

“你这么做,京城那边,只怕要更加变本加厉了。”

苏承锦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脸上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神情。

“无妨。”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我那位太子哥哥,顶多也就是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背后手段罢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说,想以‘造反’之事来论处我?”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因为在这件事上,他永远绕不开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朝天指了指。

“只要父皇还在一天,他就绝不会允许太子调动一兵一卒,来关北搅事。”

温清和看着他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的忧虑稍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凡事总有万一。”

“万一有朝一日,太子殿下被逼到绝路,不顾一切了呢?”

“他若真的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调兵打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让苏承锦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一旦他真的调兵打了过来,那就只说明一件事……”

苏承锦没有把话说完。

但温清和,却瞬间懂了他那欲言又止背后的含义。

若太子真敢不经梁帝允许,擅自调兵攻打一位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那便意味着,朝堂之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惊天剧变。

意味着,那位高高在上的梁帝,已经……无法再掌控局势了。

那将是大梁朝,内战的开端。

温清和心中一凛,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话,点到即止,已是极限。

苏承锦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放心吧,父皇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他注定不是我父皇的对手。”

温清和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对于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梁帝,他确实抱有几分敬畏。

此时,外面的游街队伍已经走远,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杜仲和连翘两个小家伙,重新走回了柜台。

只是杜仲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个什么监军,心肠真是太歹毒了!”

“还有那个什么太……”

他刚想说“太子”,一旁的连翘就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

苏承锦见状,笑了起来。

“无妨,这里都是自家人。”

“想说什么,就说吧,无需在意。”

有了王爷的亲口许可,杜仲这下彻底放开了胆子。

“还有那个什么太子!也是一个分不清事理的!”

“王爷您在关北为了大梁累死累活,跟大鬼国拼命,他身为储君,不派人来帮忙就算了,居然还派这种坏人来捣乱使绊子!”

一旁的连翘,也默默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极为赞同。

苏承锦看着两个小家伙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开解道。

“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能尽如人意的?”

“我们啊,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求一个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明日我就要动身回胶州了。”

“如今胶州城百废待兴,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我也实在闲不下来。”

他看向温清和。

“今天晚上,医堂落板之后,你带着这两个小家伙,来长史府。”

“咱们好好吃个酒。”

温清和笑着点头应下。

“好。”

苏承锦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医堂。

他走后,杜仲立刻抱着那盒糕点,凑到温清和身边坐下,一边吃,一边满脸困惑地问。

“先生,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要我是王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非要带兵打回京城去不可!”

温清和看着他那副天真又气愤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什么都不懂,牛皮倒是吹得蛮大。”

“哎呦!”

杜仲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温清和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

“况且,这终究是天家之事,你一个小小的药童,如何能了解其中的盘根错节?”

“安安分分,吃你的糕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