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身经毒难皆无恙,心守人间烟火长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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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借我半天。”
温清和看着他牵着自己两个学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每次都这样。”
“走,”苏承锦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带你们上街逛逛去。”
杜仲的眼睛亮了。
“真的?”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先生还没答应呢。”
温清和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午时之前回来,下午还有事要做。”
“遵命。”
苏承锦朝温清和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
杜仲已经蹦了起来,拉着苏承锦的袖子往外走。
“王爷,上次你说的那个糖葫芦铺子还在不在?”
“在,怎么不在?走,今天管够。”
连翘跟在苏承锦另一侧,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脚步轻快,辫子一甩一甩的。
三人的身影穿过正堂,走过回廊,经过前院那棵老槐树,朝王府大门走去。
杜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
“王爷,我要吃两串!”
“三串都行。”
“那我要五串!”
“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
连翘的声音细细的。
“王爷,我想去看看书铺,上次先生说有一本新到的《百草余录》……”
“行,都去,今天王爷请客。”
声音渐远,笑声渐远,正堂里安静下来。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各自摇了摇头。
温情和转过身,拱手行礼。
“几位,温某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正堂,脚步不急不缓,穿过前院,出了王府大门。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温清和抬头看了一眼胶州城的天空。七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燥热,街面上人来人往,远处隐约传来杜仲兴高采烈的叫嚷声。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医堂走去。
行医二十年,他见过无数奇症怪病,但苏承锦身上的这种异样,是他头一回遇见。
......
胶州城主街上,日头正盛。
苏承锦左手牵着连翘,右手被杜仲拽着袖子,三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两侧铺面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杜仲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咬得嘎嘣响,嘴角沾着糖渣,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王爷,这个比上次的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连翘走在另一侧,怀里抱着一本刚从书铺买来的《百草余录》,翻都舍不得翻,生怕弄脏了封皮。
“王爷,”她仰起头,“这本书要多少钱?我回去让先生把钱还给你。”
“送你的,还什么钱。”
“可是先生说了,不能随便收人东西。”
“我是随便的人吗?”
连翘想了想,摇头。
“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三人沿着主街慢慢走着。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布庄、粮铺、铁器行、茶馆,还有新开的几家南货铺子,门口挂着于记,曹记的招牌,那是于伯庸他们北迁之后新开的生意。
街面上的行人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有穿着粗布短褐的本地百姓,也有衣着稍显讲究的南迁世家子弟,还有三三两两巡街的安北军士卒,甲胄整齐,步伐一致。
三人走过巷口,继续沿主街往北。
前方街角处支着一个面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粗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擀面下锅。热气从锅里翻涌上来,裹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
杜仲的鼻子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苏承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刚吃了糖葫芦?”
杜仲咽了口口水。
“糖葫芦是甜的,面是咸的,不一样。”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王爷别理他,他就是嘴馋。”
苏承锦看着杜仲那副馋猫的模样,心里软了软,他松开连翘的手,走到面摊前。
“大姐,来三碗面。”
摊主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下头继续擀面,嘴里应了一声。
“好嘞,稍等。”
三人在面摊旁的条凳上坐下来。杜仲把吃剩的糖葫芦棍子放在桌角,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连翘将怀里的书放在膝上,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封皮。
苏承锦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一队安北军士卒从街对面走过,为首的百夫长认出了苏承锦,脚步一顿,右拳击胸行了个军礼,苏承锦抬了一下手,士卒们继续巡街,步伐整齐地走远了。
杜仲看着那队士卒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打仗疼不疼?”
苏承锦转头看他。
杜仲的眼睛还盯着士卒们消失的方向,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疼。”
“那为什么还要打?”
苏承锦笑了笑。
“因为有些东西,不打就守不住。”
杜仲偏过头。
“什么东西?”
苏承锦抬起下巴,朝街面上扬了扬。
面摊前热气蒸腾,妇人手里的擀面杖有节奏地敲着案板,街对面布庄的伙计正往外搬新到的棉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巷子深处的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一字一句地从风里飘过来。
“这些。”
杜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了。
连翘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膝上那本《百草余录》的封皮,嘴唇动了动。
“先生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那你说说,你家先生怎么说的?我看看有没有我说得好?”
连翘想了想,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苏承锦。
“先生说,等我们长大了,或许就懂了。”
苏承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温清和说的比他好。
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事情,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面端上来了,三只粗陶大碗,面条筋道,汤底浓郁,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撒着葱花。
杜仲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端起碗就开始吸溜,连翘将书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双手捧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了一口汤。
苏承锦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他坐在这个简陋的面摊前,左边是一个嘴馋的小子,右边是一个文静的丫头,街上日光正好,风里带着面汤的热气和远处学堂的读书声。
两个月在南边奔波,见的人太多,说的话太多,算计得太多。
这一碗面下肚,什么都值了。
杜仲吃得快,三口两口就见了碗底,额头上全是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你哪来的钱?”
杜仲挺了挺背脊。
“先生给的零用钱,攒了不少。”
“收回去。”
苏承锦将那块碎银推回他手心里。
“说了今天王爷请客。”
杜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碎银收了回去。
连翘吃完最后一口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苏承锦将一小块碎银放到妇人的案板上,比三碗面的价钱多出不少。妇人看着银子,愣了一下,扭头想说什么,苏承锦已经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往前走了。
“多谢王爷!”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苏承锦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杜仲一路蹦蹦跳跳,连翘怀里抱着书,辫子在肩上一甩一甩。
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一大两小,歪歪扭扭地印在青石板上,随着脚步一起往前走。
街面上有人驻足看了一眼,认出了中间那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同伴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笑了笑,继续各忙各的。
没有跪拜,没有山呼,没有清道回避。
胶州城的百姓已经习惯了。
他们的王爷,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
午时将近,苏承锦将两个吃饱喝足的孩子送回医堂门口。
杜仲恋恋不舍地看着街道。
“王爷,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
“等打完仗。”
“打仗要多久?”
苏承锦想了想。
“快的话,入冬之前。”
杜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连翘拉住杜仲的手。
“别缠着王爷了,先生等着呢。”
她转过身,朝苏承锦福了一礼,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大人。
“多谢王爷,连翘告辞了。”
苏承锦弯下腰,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把书看完了,下次告诉我学了什么。”
连翘点头,转身牵着杜仲走进医堂大门,走了几步,杜仲突然扭过头来,冲苏承锦喊了一声。
“王爷!你要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
苏承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知道了。”
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医堂门后。
苏承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起笑意,转身朝王府走去。
日头偏西,街面上的影子拉长了,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丝草原的干燥气息。
他走在胶州城的主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
苏承锦在街上逛了许久,回到王府正房的时候,烛火已经点上了。
江明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在战场上的枪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承锦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来的这般晚?”
苏承锦笑着走到她身边。
“在城中随便逛了逛。”
“孩子送回去了?”
“肯定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吃了什么?”
“糖葫芦,面条。”
江明月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带孩子吃点好的。”
苏承锦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小衣裳。
“这是给谁缝的?”
“孩子。”
苏承锦看了看那歪七扭八的针脚,表情微妙。
“……能穿吗?”
江明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针朝苏承锦比划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承锦连忙笑着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