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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姐姐。”

揽月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

“快打开吃吧,外面冷,吃完进屋去写。”

李石安接过油纸包打开,两块散发着浓郁豆香的红豆糕搁在里面,不断向上飘着热气,他抬头冲着揽月笑了笑,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一点豆沙渣子粘在嘴角。

“谢谢姐姐!”

揽月看着他吃相,眉眼弯弯的摇了摇头,重新提起食盒往正堂走去,路过门槛时停下脚步,用脚尖在门槛外侧的青石台阶上轻轻踢了两下鞋底,将沾着的碎草叶和泥点子蹭掉,这才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

炭火里的灰烬被掀帘的动静带起,在空中转了个圈。

揽月先朝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随后走到长案边,将食盒稳稳放下,将两大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端出来。

诸葛凡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批注考功名册,鼻子却已经闻到了香味。

“葱油拌面?”

揽月将木盖揭开,热气冒出来。

“嗯,你不是说你想吃?我换了猪油熬的葱油,汤是昨天夜里炖的羊骨头汤。”

一碟切的薄厚均匀的酱牛肉又端出来,其中一碗面端到上官白秀面前搁在手炉旁边,一只小陶罐最后从食盒最底层取出。

盖子拧开,一股浓郁的姜辣和红枣甜香瞬间在正堂内弥漫开来。

揽月倒进白瓷杯里,递了过去。

“这是温先生之前留下的方子,我用老姜和红枣熬了两个时辰,上官先生,这姜枣茶你先喝两口暖暖胃再吃面吧。”

上官白秀放下公文,双手接过瓷杯,杯壁温热,低头小口喝了一口,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意。

“有劳揽月姑娘了。”

诸葛凡这才放下笔,看着面前淋着葱花的面条,挑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满意地点头。

“这猪油熬的葱油,确实比菜籽油地道啊。”

揽月没有接话,在案旁的一张圆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姿端正,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两人吃面,目光偶尔落在诸葛凡低头吃面的侧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很快收回。

正堂里只剩下诸葛凡呼噜呼噜吃面和炭火偶尔噼啪声音。

上官白秀慢条斯理的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窗外,正啃着第二块红豆糕的李石安。

“小凡,下一期考功的算学科目,出题太简单了。”

诸葛凡咽下嘴里牛肉,停下筷子。

“哪里简单了?周凡拟的那套卷子我看了,也算说得过去。”

上官白秀摇摇头,下巴朝着院中抬了抬。

“不够,我让石安做过,他都能做出六成,要是咱们关北选拔出来的官员,在算学上的造诣只比一个十几岁孩童高出四成,日后怎么去核算一州的赋税钱粮?”

上官白秀目光重新落回到公文上。

“你说过的,治国理政容不得半点错,一笔账算错底下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你回头跟周凡说一声,卷子废掉重新出,难度至少要再提两成。”

诸葛凡叹了口气。

“行,我下午就去找周凡,只不过你对石安这小子是不是太严了,真打算来一个严师出高徒?”

上官白秀看着诸葛凡,眼里带着笑意。

“我还打算让我家学生日后考个状元,不严点怎么行?”

诸葛凡白了他一眼,揽月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嘴角弯了弯,轻声插了一句。

“石安最近字写的确实比前两个月好多了,之前横不平竖不直的,现在起码能看出规矩了。”

上官白秀端起姜枣茶又喝了一口,看向李石安写字的身形又笑了笑。

“那是我逼着练的,每天五十个大字,一个写不好就重写,写不完不许睡觉。”

此时正好写完了那一页黄麻纸的李石安,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两只手端着纸,一路小跑进正堂将纸递到上官白秀面前,眼睛亮亮的。

上官白秀接过纸,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视线在第三行停顿住,伸出手点着其中一个字。

“这个谲字,少了一笔。”

李石安凑过去,嘴唇动了动。

“哪里少了?”

上官白秀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声音微沉。

“言字旁右边,这一横,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谲字本意为欺诈诡变,在治国理政之中,权谋诡道便如这字一般,少了一笔就立不住脚,字写错了可以重写,事做错了,就没机会做了。”

李石安缩了缩脖子,恍然大悟。

“学生知错啦!”

上官白秀将纸递还给他。

“回去,把这一页重写,这个谲字,单写一百遍。”

“哦。”

李石安双手接过纸,转身跑回院子里,重新坐在石桌旁边,重写起来。

诸葛凡和揽月看着上官白秀这副严厉模样,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院门再次被推开,推门的动作很快,没有敲门声,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地上的碎木屑被卷起。

白知月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暗纹的厚绸棉裙,一件深灰色的狐狸毛领斗篷罩在外面,斗篷的毛边被风吹的微微翘起,头发盘在头顶,没有一丝碎发漏出来,脸上的神色紧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最先看到她的揽月,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白姐姐。”

白知月看了一眼揽月,微微点了下头,继续朝着正堂走来。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两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

白知月在正堂门槛外站定,目光先是在上官白秀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即迅速将视线移开,直直的盯向诸葛凡。

“小凡,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