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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那颗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地鼠。

他的眼神在幽暗的走廊里滴溜溜地转。

先是落在陆川那还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上,然后向下,扫过男人紧绷的腰腹,最后,黏在了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门里,是活色生香的小妖精。

门外,是衣衫尚算整齐,但气息绝对不稳的铁血厂长。

时间在此刻凝固,空气里只剩下三人份的心跳声,还有李建脑子里“轰隆隆”的坍塌声。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陆川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看着李建那张从震惊、到惶恐、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都懂了”的复杂面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按摩。”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谁知李建一听,头点得和捣蒜一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我为你打掩护”的体贴。

“对对对!按摩好,按摩通经活络!”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把视线又往陆川的腰上瞟,“程同志坐了一天车,是该好好按按,辛苦陆厂长了!”

他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瓶棕色的药酒,是他托老乡买来对付自己老寒腿的。此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献宝似的往前一递。

“陆厂长,这个,这个跌打酒,活血化瘀效果特别好……您,您也辛苦了,晚上可以……擦擦?”

话音落地的瞬间,走廊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陆川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建,那眼神,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纯粹是想把人就地活埋的杀意。

李建手一抖,差点把那瓶意味深长的药酒摔在地上。他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让你多嘴!让你多事!

陆川没再看他,转身,用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姿势,走进了房间。

李建缩着脖子,抱着他的宝贝药酒,溜进门,反手把门栓插了三道,才感觉自己那条小命暂时保住了。

这一夜,陆川彻底失眠了。

招待所的木板床又硬又窄,翻个身都咯吱作响。李建的鼾声打得震天响,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安详。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另一面墙壁之后。

他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翻身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轻得几乎是错觉的,带着鼻音的哼哼。

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程美丽倚在门框上的样子。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她的呼吸带着茉莉花的香气,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梦里要不要继续?”

那声音,又软又轻,却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燥。

腰间皮带被她手指勾过的地方,到现在还留着一片灼人的热度。

他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冰冷的墙面给自己降温。

没用。

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能趴着三天三夜不动声色的侦察兵,此刻却被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弄得方寸大乱。

黑暗中,他睁着眼,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就热闹了起来。

李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做贼心虚地拉开房门,正准备去盥洗室。

程美丽伸着懒腰从二楼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昨天刚收到的宝蓝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她看起来睡得很好,脸上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唉……昨晚折腾得太久了,腰都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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