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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发作,想质问他为何言不由衷,可看着他温和却疏离的眼神,看着他躬身行礼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连半句都说不出来。

这股气窝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找个人倾诉,可对着麾下的将士,这话无从说起,偏偏顾姐姐又不在身边,实在是没有倾诉对象。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像一团湿雾,裹着她的心脏,让她整日夜夜都觉得不畅快,偏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磨了半月,张砚归那副疏淡客气的模样,日日堵得燕庭月心头冒火。

从前的亲昵半点不剩,只剩客套的疏离,偏她寻不到由头发作,这股憋闷攒到夜里,终是撑不住了。

她攥着拳,大步流星往张砚归的营帐走,心里赌着气,哪怕吵翻了天,哪怕当场动手,也比这般温水煮着的难受强。

可真立在那盏悬灯映着的营帐门前,手刚触到帘帐,满肚子的质问却忽然怯了。

指尖蜷了蜷,竟迈不开腿——她怕,怕问出的话落了空,怕他依旧用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将她所有的在意都轻描淡写揭过。

帐外夜风卷着军营的草木气,吹得她心头那点犹豫散了些。燕庭月摸出腰间别着的半瓶烧刀子,拔开塞子,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烈酒灼着喉管,烧得五脏六腑都热了,风一吹,酒意上头,脑子里那点理智彻底散了。她一把撩开帐帘,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帐内还飘着淡淡的水汽,混着清冽的皂角香,是刚沐浴过的味道。

张砚归正立在案旁,听见动静,反手就扯过一旁的素色大氅裹住身子,声音冷沉,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是谁?”

燕庭月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直直撞进那片水汽氤氲里。

他长发未束,墨色的发丝湿淋淋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颈侧滑进大氅领口,隐入不见。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峰微敛,眼尾带着点沐浴后的微红,明明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因着那身湿漉漉的慵懒,美得凌厉,美得勾人,像深山里修行了百年的美貌男妖,稍一抬眼,便能吸走人的魂魄。

燕庭月看呆了,方才灌下去的烈酒烧得脸颊发烫,连带着心跳都失了节奏,满肚子的火气、质问,竟尽数咽回了肚子里,只剩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张砚归余光扫见是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

他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大氅的衣襟,抬手理着湿发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指尖划过锁骨,一点点遮住大氅下的风光,却偏不系紧腰带,只让那片素白的衣料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稍一动,便能窥见颈下一点莹白。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无波,语气是惯常的客气疏离,连带着那声“将军”都冷了几分:“将军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这声清冷的将军,终于将燕庭月从那点失神里拽了回来。

酒意烧着胆子,心头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带着点蛮力,不等张砚归反应,便借着酒劲将人狠狠一推。

张砚归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床榻上,还未坐稳,燕庭月便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板上,将人牢牢压在身下。

酒意上涌,委屈先压过了愤怒,燕庭月的声音带着点哑,闷声道:“张砚归,你凭什么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