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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回座位,全程没说一个字。

会议室死寂。

“看懂了吗?”

赵鑫捏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纽扣,“她要说的不是‘我支持你革命’,也不是‘我爱你’。她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活着回来,这颗纽扣我还得给你缝上。’”

“轰!!!”

所有人头皮发麻。

黄沾猛地一拍大腿:“绝了!这比什么纸条都狠!身体记忆啊!男人每次摸到这颗纽扣,就会想起老婆的手按在胸口的感觉,那不只是纽扣,那是她半颗心!”

顾家辉已经在哼旋律了:“这里配乐不能有,但可以加环境音。对,远处炮火声越来越近,但房间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簌簌’声,像心跳。”

徐克狂翻分镜本:“镜头要从纽扣特写开始,慢慢拉到女人低垂的睫毛,再拉到窗外,等等!窗外不要炮火!就一轮月亮!清冷冷的月亮照进来,正好映在她手背上!安静!极致的安静才最摧心!”

许鞍华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赵鑫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拍一场戏”,是“挖一块真肉”。

“好。”

赵鑫放下纽扣,“第二部。《飞虎情缘》——陈制片,你采访的那些老人,有没有哪个细节,让你半夜睡不着?”

陈可辛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有一个。昆明城郊的一个大娘,她照顾了一个腿部受伤的飞行员三个月。飞行员回国前,偷偷把自己唯一的值钱东西,一块怀表,塞在大娘枕头下。”

他顿了顿:“三十年后,中美建交,那个飞行员已经成了老头子,托人辗转找到云南。大娘早就去世了,但她儿子把怀表还给了老人。老人打开表盖,发现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发黄的照片。”

马荣成已经画出来了:

怀表内侧,贴着一张黑白照。

不是飞行员的家人,是大娘站在土屋前。

手里端着一碗糊,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是当年飞行员偷偷请翻译教的汉字:

“中国妈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场戏要怎么拍?”

赵鑫问。

徐克跳起来:“怀表特写!打开表盖的瞬间,音乐起,不!不能起音乐!就怀表‘滴答’声,放大了听!然后镜头切到三十年前,黑白画面,大娘端碗的手,笑的时候缺了一颗牙。”

“不要煽情。”

赵鑫摇头,“就拍老人拿着怀表,坐在已经破败的土屋门槛上。他儿子(现在也五十多了)蹲在旁边抽烟,两人谁也不说话。最后老人用英语说了一句:‘I had two mothers.’(我有过两个母亲。)”

他看向众人:“这句话,不要翻译。让观众自己品。”

郑守业摘下眼镜,用力擦眼睛。

“够狠!这句比哭一场狠十倍。”

“第三部。”

赵鑫翻开最后一本册子,“《远征南洋》,黄老师,你最怕这部变成说教,对吧?”

黄沾猛点头:“华侨捐款捐物送儿上战场,这题材一不小心,就拍成宣传片!”

“所以我们不拍‘捐款’。”

赵鑫从册子里,抽出一张手绘图。

是他昨晚熬夜画的草图:

南洋一家华人咖啡馆,墙上贴着三张青年照片。

柜台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在磨咖啡豆,眼神时不时瞟向照片。

“这姑娘叫阿彩,三个哥哥都回国参军了。”

赵鑫说,“每天来喝咖啡的客人都会问:‘阿彩,你哥哥们什么时候回来?’她总是笑:‘快啦,等打完仗就回,还要带嫂子呢!’”

他翻到下一张草图:

深夜打烊后,阿彩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

对着三张照片,用抹布一遍遍擦已经锃亮的柜台。

擦着擦着,眼泪掉下来,但她立刻抹掉。

深吸一口气,对着照片挤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