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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指猛然收紧,将那铜印死死攥住,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不让老子活?那就鱼死网破,都他妈莫想活!”

奢寅被父亲这近乎狰狞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即刻去找何若海,”

此人那是奢家最得力的幕僚,汉人秀才出身,二十年前落第后辗转流落永宁,被奢崇明收入幕中掌文案,这些年永宁与诸土司往来的盟书密信,大半出自他的手笔。

“让他用最快的渠路,把这份密信分头发给乌撒、镇雄、乌蒙、东川那几家!”

“就说,朝廷今儿个能对永宁动手,明儿个就能对他们动手。播州杨氏的今日,就是诸土司的明日!唇亡齿寒这个理,他们要是还不懂,那就等着和杨应龙去地下称兄道弟!”

“再快马传信给你姑姑奢社辉,让她以宣慰使安位他阿娘的身份,务必说服安位那娃儿——水西若不想步播州后尘,就只有与咱一同起兵!唇亡齿寒,这个理,她比哪个都懂!”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水西若不想步播州杨氏的后尘,就只有与咱一同起兵!”

“是!儿晓得了!”奢寅连忙应声,额上已沁出冷汗。

“另外,传令樊龙、樊虎、张彤,即刻整顿彝丁营兵马,清点兵器,分发甲仗!各寨彝丁,凡能提得动刀的,十五日内必须到永宁集结!敢有迟误者,军法从事!”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翻涌着疯狂:

“告诉樊龙他们:明军想要老子这颗项上人头,想要咱奢家这几百年的基业。”

“那就让他们来。”

“老子倒要看看,他明军的脖子,是不是铁打的!”

“我永宁彝兵也不是好欺负的,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他们一嘴牙!”

“老子要让朱燮元那狗官晓得——崩坏牙,也是会疼出血的!”

“是!儿这便去传令!”奢寅转身欲走。

“站到!”

奢崇明忽然又叫住他。

奢寅回头。

奢崇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他素日里嫌弃“不成器”、“耽逸乐”、“没出息”的独子,那张被酒色淘虚的脸上,竟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挥了挥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

“……去吧。小心些。”

奢寅急促地应了一声,转身冲出了书房,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在廊道上渐渐远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奢崇明缓缓坐回椅中,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刹那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二十年隐忍,二十年经营,二十年提心吊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望向窗外那沉沉欲坠、仿佛即将塌下来的天空。

山雨,已灌满了楼阁。

这瓢泼暴雨,终究是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