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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两年,骆养性亲自坐镇西南,行事虽依旧凌厉,却主要针对土司情报与内通叛国的官员,且程序上多与都察院协同,少有以往那种肆意攀扯、罗织罪名之举。

再看这位骆佥事,初来西南时面色白皙,如今却晒得黝黑,可见确是奔波于事,非只坐堂弄权之辈。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如此败类,正当以严刑峻法震慑宵小。便依骆大人所言,务必深挖其同党,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不!抚台大人开恩啊!求大人不要把下官交给锦衣卫,下官愿戴罪立功……”

一听到要交给锦衣卫,刘某顿时如坠冰窟,魂飞魄散,哭喊着向前扑去。

“聒噪。”

骆养性抬了抬下巴。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上前将其一脚踹翻,利落地拖了出去。

惨叫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滂沱的雨声中。

堂内终于恢复了肃穆。

骆养性面色不变,锦衣卫在西南经营两年,依托皇店网络和陛下的支持,编织了一张细密的情报网。

像刘某这样的小角色,早就在掌控之中,留他至今,不过是为了借他之口,将那份“催命”的消息,“顺利”地送到奢崇明手上罢了。

此时,一旁的四川右布政使周著面带忧色,拱手道:“朱大人,此举当真可行吗?”

“此番朝廷行文西南,确是敕令加快改土归流,可圣旨原文并未点名永宁、水西诸家。如今咱们……咱们刻意将消息‘泄露’出去,这……”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这不等于是逼他们反吗?永宁奢氏、水西安氏,可是西南诸土司中实力最雄厚的两家。万一他们真的铤而走险,串联诸彝,酿成大乱,朝廷问责下来……”

朱燮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大人所虑,本官岂能不知。”

他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堂内诸人,沉声道:

“奢崇明这两年厉兵秣马,暗中串联诸彝,府中常备彝丁营一万五千人,一旦有变,可迅速扩充至五万。”

“水西安氏,虽年幼的安位为主,实权在其母奢社辉之手。奢社辉是何人?永宁奢崇明之妹,素来与其兄同心。”

“这两家,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难道因为他们还没扯旗,朝廷就装作看不见,继续养痈为患?”

周著一时有些语塞...

朱燮元继续道,语气转为深沉:

“改土归流,是陛下钦定的国策,是西南万世太平的根基。播州之役的血可还在海龙囤的石头上没干透呢!当初杨应龙拥兵十余万,据险而守,朝廷调八省兵力、费数百万银两,耗时数年,才生生啃下那块硬骨头。”

“本官不想让子孙后代再打一个播州之役!”

“与其等他们羽翼丰满,猝然发难,落得朝廷平叛被动,不如在他们还未串联周全、羽翼未丰之时,主动引蛇出洞,逼其现形!”

“朝廷需要一颗顽石开刀,以立威西南!”

“若其反,则以雷霆万钧之势,速平之,杀鸡儆猴!永宁、水西一灭,其余诸土司,谁还敢再抗王师?

“届时,其余心存观望或微弱抵抗者,必然胆寒,后续改土归流诸事,不过一道文书、一队兵马的事。顺者授田宅、留爵禄,逆者——永宁便是前车之鉴。”

“周大人,你以为如何?”

周著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下官……明白了。抚台深谋远虑,下官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