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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童的眼里忽然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它从板凳上站起来,伸出自己那双冰凉细瘦的手,轻轻握住了幸幸沾满土豆泥的小手。

阿童是个很爱干净的小孩,但是面对幸幸,它一贯纵容着这个不太能把自己搞干净的弟弟。

“我是阿童。”

它努力纠正着幸幸,然后有点期待地看着他的嘴巴,希望弟弟能正确叫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幸幸只是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像朵向日葵似的。

阿童无奈弯弯唇,好吧,弟弟还小,舌头都捋不直,没见他连阿爸阿妈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吗?

阿咚就阿咚吧。

阿童自我攻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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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好,温岚将幸幸放在露台的地毯上,让他自己玩。

她坐在一旁,手里缝着幸幸一件已经短了一截的小褂子,孩子长得太快,才几个月,领口就紧了,她拆了原先的针脚,重新接上一块颜色相近的浅灰棉布,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幸幸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着一团从张扶林工棚里带回来的刨花。

阿童坐在他身侧,用影子将那团刨花轻轻拨远一点,幸幸就咯咯笑着爬过去,等他快要够到了,阿童又拨远一些。

一人一鬼就这样重复玩着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

远处集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喧嚣声,班迪布尔每天下午都会有晚到的商队入镇,骡马的铃铛声、货主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人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座山城循环的bgm。

温岚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甚至觉得它们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傍晚时分,张扶林从工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打磨好的东西。

那是一辆小木车,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些,四个轮子都能转动,车身上刻着浅浅的花纹,不是多精细的雕工,但每一道线条都圆润光滑,没有半点毛刺。

他把小木车放在幸幸面前,幸幸福地看着这个新鲜玩意儿,伸手推了一下,车子轱辘轱辘滚出去,撞在墙边才停下来。

幸幸兴奋地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拿起小木车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使劲儿往地上一推,车子轱辘轱辘滚得更远。

他追过去,再推,再追。

这孩子好像还是更喜欢爬,就算会踉踉跄跄走路了,但是一般他还是在地上爬来爬去,而且速度不慢。

张扶林在温岚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那件已经缝好大半的小褂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垂落在耳边的碎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随后又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放到一边,随即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靠在她的颈窝里,明明是个那么高大的男人,此刻却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大鸟依人好像要更贴切一点。

温岚偏头看着他,伸手抱着他的头,然后亲亲张扶林的额头。

夕阳将远处的雪峰染成金红色,暮色渐浓。

幸幸玩累了,小木车还攥在手里,眼皮却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阿童蹲在幸幸身边,轻轻托住幸幸快要歪倒的头,让他慢慢靠在柔软的地毯垫上。

温岚起身,张扶林松开了手,看着她过去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起来,放进摇篮里。

幸幸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那辆小木车,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阿咚”,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