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最难忍的疼!(三章合一) (2 / 2)
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嗯——!”
声音很短,不到两秒。
但林虎听到了。
王浩听到了。
赵小虎也听到了。
那不是喊,不是叫,是牙齿咬碎后从喉咙里漏出的气声。
是疼到极限的人用最后一丝意志压制住的、破碎的、闷在胸腔里的声音。
林虎转身,推门,大步走出去。
王浩和赵小虎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像逃兵一样冲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警卫战士站得笔直,眼神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护士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轮子碾过地板的吱呀声都刻意压低了。
林虎靠在墙上,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
叼上。
打火。
火苗在他指尖跳,他点了三次才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走廊灯光下翻卷、升腾、散开。
王浩站在他旁边,没抽烟,也没说话。
赵小虎靠着墙,那条伤腿支撑不住,身体微微往下滑,他干脆蹲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烟,一根接一根。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林虎忽然开口。
“操。”
就一个字。
王浩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林大队,你刚才看见没……”
“看见了。”林虎打断他。
那道闷哼声。
他从没听过苏寒发出那种声音。
刚才那道闷哼,是他认识苏寒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喊疼。
“他忍得住个屁。”林虎又吸一口烟,“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能忍的。一天三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换了老子,早他妈叫破喉咙了。”
王浩没接话。
他想起苏寒说的那句:“我能忍。”
能忍。
忍什么呢?
忍这条手臂从此废了?
忍腰椎的伤可能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忍每天三小时的清创,刀子、镊子、棉签,在肉里搅来搅去?
他妈的。
王浩蹲下去,跟赵小虎并排蹲着,双手抱住头。
他没哭,就是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走廊尽头,一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来。
看见这三个人蹲在墙角,烟雾缭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同志,这里不能抽烟……”
林虎抬头看她。
小护士看清他的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肩章两杠一星,但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
手里夹着烟,烟灰抖落一截,他没察觉。
“就一根。”林虎声音沙哑,“抽完这根就不抽了。”
小护士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她推着车走了。
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渐远。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病房里偶尔传出的器械碰撞声,还有那道极力压制的、偶尔漏出的闷哼。
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不规律。
但每一次响起,林虎手里的烟就狠狠抖一下。
他抽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就那么夹着烟,等那声音过去,然后再吸一口。
烟灰越积越长,最后断落,掉在他军靴上,他也不弹。
第四根烟抽完。
林虎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的沙盘里,双手插进裤兜。
“多久了?”他问。
王浩看了看手表:“四十多分钟了。”
“还有十几分钟。”
林虎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走廊中央,像根钉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病房门终于开了。
陈主任走出来,摘下手套,脸上有明显的疲态。
“今天清创完成了。”他看了看林虎三人,“你们可以进去了。尽量少说话,他需要休息。”
“能喝水吗?”王浩问。
“少量温水,小口慢慢喝。”陈主任顿了顿,“他嘴唇咬烂了,用吸管,别碰着伤口。”
“好。”
三个人推门进去。
病房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像漂白水混着碘伏。
苏寒靠在床上,半躺着。
他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头。
头发全湿了,一缕缕黏在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刚才护士擦脸时沾的水。
病号服的领口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块。
最明显的是嘴唇。
下唇破了两个口子,血已经凝固,黑红色的血痂糊在上面。
上唇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一道淡红的印子从嘴角斜拉到下巴。
王浩端着水杯走过去,把吸管凑到苏寒嘴边。
“老苏,喝点水。”
苏寒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焦距涣散,半天才聚焦在王浩脸上。
他张嘴含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喉咙滚动,咽下去。
再吸一口。
又咽下去。
第三口的时候,他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牵动伤口,他整个人像虾一样蜷缩起来,右臂在空中抽搐,手指无目的地抓握。
王浩赶紧放下杯子,扶住他肩膀。
“慢点慢点,不喝了不喝了……”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
等平息下来,苏寒重新靠回床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看向林虎。
林虎站在床边,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寒嘴唇动了动。
“……还……在?”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铁。
林虎“嗯”了一声。
苏寒又看向王浩和赵小虎。
“……你们……也在?”
王浩点头:“在呢。”
赵小虎:“我们一直都在。”
苏寒眨了眨眼。
他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扯到嘴唇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那笑就僵在脸上,变成个不伦不类的表情。
“我……刚才……”他慢慢说,“没忍住……”
林虎打断他:“放屁。你那叫没忍住?你他妈都快把牙咬碎了,就叫了一声,跟蚊子哼哼似的。”
苏寒没反驳。
他确实叫了。
那道闷哼,他自己听见了。
“下次……”他说,“我忍。”
林虎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才说:“忍个屁。”
“该喊就喊,没人笑话你。”
苏寒没接话。
他太累了。
刚才那五十分钟,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只想睡。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像坠入深水,一点一点往下沉。
下沉的过程中,他隐约听见王浩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刚才说,每天三次。早上八点,下午两点,晚上八点。每次差不多五十分钟到一小时……”
然后是林虎的声音,更低沉。
“那不就是……每天三小时?”
“嗯。”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林虎骂了句什么,没听清。
苏寒没力气去听了。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还在水里,被洪水裹挟着翻滚、沉浮,钢筋刺穿手臂,疼得他整个人痉挛。
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抓到冰凉的河水。
然后他看见那根缆绳。
他扑过去,抓住了。
缆绳另一端的固定点正在脱落。
他看见自己掏出匕首,割断了腰间的安全绳。
然后他往下坠。
一直在下坠。
没有尽头。
“老苏!”
一个声音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苏寒猛地睁开眼睛。
林虎的脸在眼前放大,眉头拧成疙瘩:“做噩梦了?你刚才一直抖。”
苏寒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
“……几点了?”
“下午五点。”林虎直起身,“你睡了快两小时。”
苏寒“嗯”了一声。
他试着活动左手,手指微微弯曲,有知觉。
右臂依然是老样子,像块不属于自己的死肉挂在身上。
下肢也还是没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晚八点……还有一次?”
林虎没说话。
王浩也没说话。
赵小虎把脸别开。
答案很明显。
苏寒不再问了。
他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夕阳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橙红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