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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歇口气!”

陈父直起腰,锤了锤后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深深的抬头纹淌下来。陈大山和陈小河放下镰刀,手掌已经被豆秸磨得发红。三人就着田埂坐下,接过热粥大口喝着,谁也没多说话。

粥很稠,蛋很咸,饼子暄乎。这是秋收时节最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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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院子里,苏小音和苏小清也忙得脚不沾地。

四个孩子已经醒了,石头在炕上里伸着懒腰,青青和阿吉并排躺着啃自己的手指,阿福最乖,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房梁,不哭也不闹。

苏小清打水给孩子们擦脸,苏小音把昨晚准备好的小米粥热上,一人喂一个,配合得天衣无缝。孩子们吃饱了,苏小清抱起阿福拍嗝,苏小音则快手快脚地把碗筷收进锅里。

“姐,你先去晒谷场,我去买豆腐。”苏小清把阿福放进推车,四个孩子并排放好,“娘说了,今天活重,得加个菜。”

苏小音解下围裙,看了看天色:“行,我赶紧过去,大山他们估计把豆子都送过去啦,你买了豆腐就赶紧来,晒谷场那边今天肯定忙。”

秋收时节的晒谷场,是整个村子最热闹也最忙碌的地方。

苏小音到晒谷场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在摊晒了。金黄的豆粒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铺满了半个晒场。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将竹席铺开,把豆子均匀地摊薄。

太阳渐渐升高,晒谷场上热浪蒸腾。苏小音用木耙来回翻动着豆子,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印。她的脊背被晒得发烫,手臂也酸了,但手里的活儿一刻不敢停——豆子摊不匀,晒不透,就容易发霉。

“陈大嫂,你家今年这豆子可真好!”旁边晒粮的王家媳妇羡慕道,“粒粒饱满,油性也足。”

苏小音笑了笑,没顾上搭话。她心里惦记着家里那几个小的,也惦记着地里那几个大的。

陈母从地里回来取午饭时,苏小清已经把饭菜装好了。一盆新蒸的米饭,一锅豆腐炖大骨头,一大盘清炒豆角,还有早上剩下的饼子。骨头炖得酥烂,汤汁奶白,是昨天集市苏小清特意去买的。

“娘,您先吃口饭再走。”苏小清过一碗汤。

陈母摆摆手,拎起食盒就往外走:“不饿,地里等着呢。”走出几步又回头,“小清,你也别光顾着忙,抽空歇歇。”

苏小清应着,转身又进了灶房——午饭还没收拾完,晚饭的菜也还没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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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晒谷场,日头最毒。

苏小音把四个孩子安置在晒场边的树荫下,推车并排放好,上头撑着一块旧布单挡着透过枝叶的细碎阳光。石头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青青和阿吉头挨着头,也在打盹;只有阿福还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头顶晃动的树叶。

苏小音坐在推车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握着木耙,眼睛却不时落在孩子们身上。豆子需要时常翻动,她每隔一刻钟就起身一次,走不了太远,只能守着这片金黄的豆粒和四个酣睡的小人儿。

日头西斜时,苏小清来了。

“小清,你怎么来了?没给爹娘他们送午饭吗”苏小音接过她手里的水罐。

“娘从地里回来了,没用我帮他送饭。”苏小清卷起袖子,接过木耙,“你回去吃饭,这儿我守着。”

苏小音确实饿了,却还是不肯走:“我再等会儿,豆子还有一圈没翻透。”

姐妹俩就这样并肩站在晒谷场上,一人一边,把金黄的豆粒拢成垄、摊成片。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豆子的竹席上,像两株相依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