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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带着怜悯又夹着刻薄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将他捆得喘不过气。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团。

最好能变成墙角的一粒灰尘,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母亲去世后,世界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

他不再奢求任何东西。

沈引洛的控制,沈知黎的刁难,他都接受。

只要能在这个屋檐下活着,只要还能呼吸,怎么样都行。

可是沈知黎……

她这段时间,明明对他不一样了。

沈之俞垂下眼睛,眼角慢慢湿润了起来。

那些不再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些偶尔递过来却什么也不说的零食和外卖,那些一起玩游戏,一起给卡车顺毛的场景……

很微小的变化,却让他这个在冰窖里待了太久的人,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点点暖意。

他甚至卑微地想,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是不是终于淡了一点。

原来,还是想多了。

他的全部价值,就只是这个令人不齿的身份。

沈引洛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人生变成了骆驼祥子,但是没有北京户口一样难看。

“你说什么?”

沈知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

“我说,如果江羡舟下贱的话,那么沈之俞又算什么?”

“沈之俞也是私生子,按你的逻辑,他也下贱。”

“那你呢?你是私生子之父,又算什么?”

沈引洛差点被这句话给气死。

她在犯什么混?

沈之俞,和江羡舟怎么能一样?

那个孩子的存在,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不堪……

剧烈的情绪冲撞着沈引洛的理智,眼前沈知黎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开始模糊。

许多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一齐涌了出来。

……

书房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那个总是带着谦卑与病容的女人,罗卿。

她抬起脸时,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却流得悄无声息,声音破碎不堪。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

“小俞他爸当初走得不明不白,我已经带着孩子躲了好几年了,可是那些人还是不想放过他,我是真的没路走了,才带着孩子从法国回来。”

“我可怜的小俞,甚至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过他父亲一眼……现在母亲也快走了……”

“我……我这个病,医生说没几天了……求求您,看在他爸的情分上……”

她的声音被哽咽撕扯得断断续续。

“给孩子一个身份,一个能活下去的名分……让他……让他别像我这样无依无靠……”

“他爸生前谁都不信,就只信您一个人……说您是他唯一能把命交出去的朋友……”

沈引洛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着地上那个用尽全力祈求的女人,眼中情绪翻涌。

是对亡友的痛惜,是对孤儿寡母的怜悯,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傅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个公道,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至于小俞……你放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沈引洛的儿子。”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