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叫掌柜的。”陈锋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桥洞深处,那里乞丐和苦力群聚在一起赌钱,“我需要你去打听一下消息,就看你的了。”

那龙看着手里的钱和烟,眸子闪烁着光。

“丢那妈……”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胡乱抓了抓头发,让它变得更乱,又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鼻涕,顺势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

歪着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响浓痰,顺手在咯吱窝里抓了两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把钱塞进口袋,拆开烟,叼上一根,别在耳朵上一根,佝偻着腰,脸上堆起笑,眼角皱巴巴往下弯,嘴角扯得宽软,颧骨鼓着两团浮肉。脑袋微微前倾,眼仁黏在人身上,一头钻进了那群乞丐堆里。

“各位爷,借个火?”

“哟,这烟不错啊,哪发财了?”

“嗨,别提了,刚从号子里放出来……”

那龙满嘴黑话切口,递烟、散钱,没一会儿就跟那帮人称兄道弟起来,甚至还揽住乞丐头子肩膀涂抹横飞的吹起牛来。

陈锋、唐韶华、徐震、老蔫儿,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收拾今晚睡觉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那龙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馊味和酒气,脚步有点虚浮,下巴微扬,嘴角斜挑,眉梢上翘,眼神里全是得胜后的张扬得意。

“陈长……掌柜……”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清醒了些,舔了舔嘴唇。“打……打听清楚了。”

陈锋四处张望了一下,给老蔫儿使了个眼色。“说。”

“丢那妈的,您猜怎么着?”那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唐少爷那个朋友,韩大少。他没死,也没被宪兵队抓走。”

“那人呢?”唐韶华急切地问。

“被做局了!”那龙一拍大腿,“是南市青帮通字辈的一个小头目,叫‘常三爷’的,联合了几个小鬼子,给他下了个套。先是仙人跳,又拉着他去赌。好家伙,一夜之间,连房子带家当,全输干净了!那封条,是青帮托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关系贴的,就是为了把房子占了!”

“人被扣在南市的‘聚宝楼’,那地方明着是赌场,暗地里是黑窑子。姓韩的现在就在后院劈柴、挑大粪,说是做苦力抵债。我听那帮烂仔说,其实是常三爷觉得从他身上榨不出油水了,准备过两天就把他卖到满洲的煤矿去,说是能换两根小黄鱼呢!”

那龙嘿嘿一笑,“那边还有一个聚宝楼的掏粪工。我把自己那半包烟都塞给他了,套出了点关键情报。”

他压低声音,“那老头说,聚宝楼后门每天寅时三刻(凌晨4点)开门运粪水。那时候赌客刚散,看场子的打手都在抽大烟过瘾,也是守备最松的时候。而且那个点,后门只留两个人,因为那是运屎的路,嫌臭,没人愿意在那待着。从那er”

那龙话落,桥洞里陷入了沉默。

陈锋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发白的指节恢复血色。

不是特高科动的手,而是地方上的帮派流氓。

这事,反而好办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南市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咧开一个凶狠弧度。

“咱们既然没钱赎人,”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分明,“那就按咱们的最擅长的办法——”

“黑吃黑。”

唐韶华慢慢抬起头,默默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尖锐石头,攥在手心,藏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