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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真的不妥取缔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如今,他看着这条秦淮河,看着那些花船,看着那些官员手里的银票,看着那个跳河的白衣女人,看着岸边那个眼睛空空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夜,萧承煜在梦里走遍了秦淮河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了花船里的纸醉金迷,视人命为草芥,看见了暗室里的皮肉买卖,人可以论斤称两,看见了官员们的贪婪嘴脸,虚伪至极,看见了底层百姓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他还看见了……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好赌的亲生父亲卖进青楼,换了十五两银子。他父亲跪在地上数银子的样子,和他女儿被拉进后院的背影,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看见一个老鸨在教新来的姑娘怎么“伺候”客人,语气平淡得像在教人怎么绣花、怎么煮饭。

那些姑娘最大不过十五岁,个个小脸煞白,有的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看见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青楼,轿帘掀开,露出一个被捆绑的少女。她的嘴被堵着,眼睛里全是恐惧。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会问,也没有人会在乎。

他看见一个官员在青楼包房中搂着两个女子,桌上摆着银票,怀里揣着印信。

他笑着对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说:“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你的生意就一天不会有人来查。”

他看见那些从青楼低低地飘出来的笑声,是假的。那些红灯笼散发的光,是冷的。

萧承煜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冷汗甚至沁湿了棉被。

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他的心脏跳得极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在抖,不是在梦里抖,是真的在抖。

窗外,天色还是黑的。

除夕的爆竹声已经歇了,万籁俱寂。

皇后还在沉睡,呼吸均匀,没有被他惊醒。

萧承煜躺在黑暗中,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回荡,一帧一帧,清晰得不像梦。

那个跳河的白衣女人,那个破败的孩子,那些堆积如山的银票,那些谄媚的笑脸——

萧承煜实在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就在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的工夫,身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皇后被惊动了。

“怎么了,皇上?”皇后的声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人已经撑起了半个身子。

“吵醒你啦。”萧承煜有些不好意思。

早有守夜的宫女送来烛台,烛火映着他们各自素净的寝衣。

“朕做了个噩梦,有些睡不着。”

皇后没有追问,只是将枕头竖起来,也靠了上去,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说:“皇上不妨和臣妾说说?说出来,兴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