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文学网laikanwx.com

……

“能让前辈如此郑重,于丹青一道,定是修为极深。”

陈阳由衷赞道,又不禁好奇:

“却不知前辈今日欲画何物?”

他话音方落,石桌边的赫连战尚未应答,一旁研墨的赫连洪已笑着接话:

“自然是画那陈阳的画像。”

此言一出,陈阳浑身骤然一僵,血液都似凉了半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哥此来东土,其一便是为此新版悬赏令作画。”赫连洪又补了一句。

“悬赏令……”陈阳声音微紧,勉力维持面上平静。

……

“正是。”

赫连洪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你方才不是听说了?先前道盟那版悬赏令上的画像,便是大哥手笔。”

“此番南天杨氏欲发新赏,不愿与道盟共用同一画像,特意委托大哥重绘。”

“他们都知晓,大哥笔墨丹青之能,所绘人像,最是逼真传神。”

陈阳闻言,僵硬地转过头,望向石桌旁的赫连战。

只见赫连战执笔蘸墨,笔走龙蛇。

不过呼吸之间,宣纸上便缓缓浮现出一个少年身形轮廓。

笔尖游走,那身影的发丝、面庞、眉眼……逐一清晰。

陈阳的目光定在纸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纸上之人,赫然便是他自己。

赫连战笔锋极准,寥寥数笔便将他五官神韵勾勒得入木三分。

墨迹渐浓,画中少年的眉眼愈发清晰。

纵是水墨写意,也透出一股鲜活气韵,仿若随时会破纸而出。

陈阳猛然想起,这些年来见过无数次的那张悬赏画像。

画得那般逼真,传遍东土,无数修士凭此认他……

“我曾听闻……”

“陈阳有一幅悬赏画像,流传极广,摹本无数,传闻乃某位真君亲笔。”

“难道那幅画……”

陈阳话说一半,喉头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望向赫连洪。

赫连洪哈哈一笑,点了点头:

“对对对,没错!就是我大哥画的!”

此时,赫连战淡淡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正是老夫所绘。”

话音落时,他手中笔锋一顿,最终一笔落下。

随即拈起宣纸,轻轻一振,墨迹瞬息干透。

陈阳顺势看去,纸上水墨勾勒的少年栩栩如生。

除却眼角尚未点染的两朵血色花纹,其余五官神韵,简直与他本人如出一辙。

描摹得淋漓尽致!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陈阳心底骇浪翻腾。

这些年令他东躲西藏,被无数修士追索的源头之一,竟就在眼前。

一旁赫连洪见状,又得意笑道:

“我们三兄弟,那是各有所长!”

“大哥擅笔墨丹青,一支笔可画尽众生百态。”

“二哥精擅丹道,近年虽极少开炉,造诣依旧高深。”

“至于老夫,最擅丝竹管弦,专精音律。他日若有所成,便号广陵真君,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

话音未落,便被赫连卉毫不留情地拆穿。

“三爷爷,您还提呢。”

赫连卉轻哼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嫌弃:

“大爷爷的丹青,万金难求,二爷爷的丹术精深,方能教出楚宴。”

“唯独您这丝竹之艺,弹奏起来,除了扰人清静,还会什么呀?”

“真是的。”

赫连洪被她说得老脸一红,讪讪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一句,便悻悻住口,不敢再多言。

陈阳静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却久久难平。

就在此时,赫连战端详着手中画像,眉头微皱,缓缓道:

“稍晚些……”

“待老夫再揣摩片刻,为这陈阳眼角添上那两朵血纹,便可交予南天杨氏之人了。”

“届时新版悬赏令,恐怕明日便会传遍东土。”

他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不……或许等不到明日。今夜,南天杨氏怕就要动了。”

说罢,他放下画像,执笔对着画中少年眼角处虚点几下,却未落下,似在斟酌如何勾勒那两朵花纹的神韵。

陈阳默然抬头,见夕阳已沉,夜色渐浓,忙收回目光,朝赫连洪拱手道:

“前辈,您看时辰将至,约定的六个时辰已满。”

赫连洪一听,立刻瞪大眼睛摆手:

“不成不成!再来半个时辰!多引渡些血气,对小卉身子总归更好!”

陈阳闻言一怔,尚未开口,身侧的赫连卉已轻声出言,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三爷爷,莫要胡闹。”

下一刻,陈阳便觉指尖那根血契牵丝微微一松。

赫连卉已主动断去血气连接,将红线轻轻递还到他手中。

“时辰已足,楚道友若有要事,便请先回吧。你自有前程须奔,不必为我耽搁。”赫连卉声音柔缓,透着体贴。

陈阳闻言一怔,语气迟疑:

“赫连道友,这……”

……

“便到此吧。”

赫连卉轻轻一笑,打断了他:

“今日已劳烦道友许久。若再延续,恐损你元气,我心难安。”

赫连洪还想再说,却被赫连卉一句话止住:

“三爷爷,莫要任性。楚道友是丹师,身子骨羸弱,长久引渡,损耗非小。”

赫连洪一听,顿时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言。

陈阳见状,只得收好血契牵丝,起身朝几人郑重一礼:

“连天真君,赫连洪前辈,赫连道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依次别过,又深深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小院。

……

陈阳离去后,小院便安静下来。

赫连战仍立于石桌旁,对着手中画像端详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抬手划破指尖,挤出两滴殷红鲜血,精准落在画中少年眼角。

“终究是差了几分神韵……”

赫连战喃喃自语:

“尤其是这两朵血纹。寻常朱砂绘不出其中妖异,需以鲜血蕴染,方能透出几分真味。”

他指尖灵气微引。

那两滴鲜血便在宣纸上徐徐晕开,化作两朵栩栩如生的血色雪花,绽于眼角。

若陈阳尚在此处,定会更为心惊。

添上这两朵血纹,画中少年便与他本尊再无二致。

眉眼五官,面容轮廓分毫无差,尽数被复刻纸上,恍若真人拓印。

这便是赫连战于丹青一道的可怖造诣。

最后一笔落定!

赫连战微微颔首,将画像小心卷起,收入储物袋中。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榻边,伸手轻按赫连卉腕脉,细细感知片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很好……小卉,你的道基与血气,已近复原。”

赫连卉闻言,似是一怔,盖头轻轻一晃:

“快好了?这般……快么?”

“怎么,快了反而不欢喜?”赫连战笑问,语气慈和。

“并非不喜,只是……有些意外。”赫连卉低声应道。

赫连战轻叹一声:

“说来我也未曾料到,这楚宴并非纯阳之体,其血气却如此特殊,竟能一点点滋补你的道基,弥合亏损……实在难得。”

他目光落在孙女身上,满是疼惜。

一旁的赫连洪却摸了摸下巴,忽道:

“要我说,那小子身上怕是有些古怪。”

“要么是身怀特殊体质,要么是藏了什么秘宝……”

“否则区区筑基修士的血气,怎会有此神效?”

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探究。

话音刚落,榻上的赫连卉便坐直了身子,语气骤然转急,带着责怪与不悦:

“三爷爷!您这是何意?楚道友好心为我引渡血气,疗我伤势,您怎能这般揣测于他?”

“小卉,我不过随口一说……”赫连洪被她说得一噎,讪讪解释。

赫连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能修复小卉血气,他身负特殊之处,自不奇怪。”

“但他既施恩于小卉,便是我赫连家的恩人。”

“三弟,莫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话音平静,至后句却陡然转沉,透着冷冷的警告。

赫连洪连忙摆手:

“晓得晓得!”

“我就随口一提,岂会真做什么?”

“看在那小子琴技还入耳的份上,我也不会为难他。”

“总归……老老实实等他将小卉治好便是。”

赫连卉闻言,方才松了口气,语气复又轻软下来,带上一丝笑意:

“这还差不多。三爷爷若敢对楚道友动歪念……我可饶不了您。”

赫连洪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应了。

一旁的赫连战看着自家孙女如此回护楚宴,眼中却掠过一丝狐疑与凝重。

他盯着赫连卉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唤道:

“小卉。”

……

“嗯?大爷爷,怎么了?”

赫连卉应声,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房中气氛,倏然静了下来。

静默良久,赫连战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质问,却又尽力放得温和:

“小卉,你对大爷爷说实话……你是否对那楚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房中霎时落针可闻。

赫连卉身躯微微一僵,红盖头下久久无声。

半晌,才传出她低低讷讷的声音:

“大爷爷……您此言何意?”

赫连战目光更沉,缓声道:

“你莫忘了,我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南天的。”

“那楚宴,终究只是东土一介丹师,纵是风轻雪亲传,也不过如此,至今未成金丹。”

“更何况,我赫连家所重,从来不是丹道技艺,而是修行天赋与根骨。”

他话音平静,并无逼迫之意,却字字清晰,摆明利害。

赫连卉垂首,那方红盖头随之低垂,掩去所有神情。

一旁的赫连洪动了动嘴唇,似想插话,可瞥见大哥那平静中透着压迫的模样,终究没敢出声。

漫长沉默后,红盖头下,才传来赫连卉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小卉……明白了,大爷爷。”

闻得此言,赫连战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便好。”

“我此番来东土,本可在外面将画像之事了结,交予杨家人便是。”

“特意绕道来此,便是想看看你这边境况,怕生枝节。”

他顿了顿,续道:

“这血契牵丝,毕竟是我……从古修道侣合葬墓中所得,本是夫妻同修血气之物。”

“我唯恐你因这牵丝之故,与那楚宴假戏真做,生了不应有的情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能知晓分寸,自是最好。”

他说罢,赫连卉却未再应声,只是静静坐于榻上,沉默如初。

赫连战也不再多言,只道:

“那便如此。我先走了,南天杨家的人已至东土,我得将画像送去。”

“好,大哥慢走。”赫连洪连忙应声。

就在赫连战转身欲行之际,脚步忽又一顿,略作迟疑,随口道:

“不过,平心而论……若换作那菩提教圣子陈阳,我倒觉得,或勉强可配我家小卉。”

赫连洪闻言一愣:

“大哥,此话怎讲?”

……

“没什么。”

赫连战笑了笑:

“只是方才观其画像,又听闻他这些年所为,心有所感罢了。”

“此人传闻道基超绝,根骨冠压同代,连元婴真君都曾折于其手,血脉定非寻常。”

“这般人物,倒也……配得上。”

他说完,又摆了摆手,笑道:

“自然,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那陈阳如今已是困兽,天罗地网之下,纵是菩提教也未必护得住他。”

“我亦从未见过此人,只是……略有些好奇而已。”

言罢,他迈步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小院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

赫连洪看着榻上依旧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的赫连卉,心里有些打鼓,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卉,你还好吧?”

赫连卉没有应答,依旧静坐如偶。

这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赫连洪几乎要按捺不住时……

红盖头下才传来她柔和的嗓音,与往常并无二致:

“我没事的,三爷爷。”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大爷爷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待我道基补全,便随你们回南天。”

她说得很平静,话音里却藏着一丝无奈。

赫连洪这才稍松了口气,看着孙女,心中又涌起几分不忍,讷讷宽慰道:

“好,好……你能这般想,便好。还是我们小卉最懂事。”

他话音刚落,赫连卉却忽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好奇:

“对了,三爷爷,你同我说实话……那楚宴,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赫连洪一怔,随即皱眉:

“我不是同你说过许多回了么?”

“楚宴那小子,相貌甚是骇人,脸上坑洼不平,好似妖兽化形未全一般。”

“你若真见了,怕是要吓着的。”

……

“当真?”赫连卉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

“这还有假?我骗你作甚。”

赫连洪拍着胸脯道:

“千真万确,半字不虚。”

红盖头下静了片刻,才传来赫连卉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含着几分释然,又缠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三爷爷这般说,我反倒更好奇了。”

“不过……楚道友即便样貌凶些,又如何呢?”

“我能感觉到的……”

赫连洪有些茫然:

“感觉到?感觉到什么?”

赫连卉静默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悠悠的,似窗畔掠过的微风,轻得快要散了。

“感觉到楚道友的温润啊。”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动,仿佛仍能触到血契牵丝传来的温热血气,与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若时光再久些……我怕是都要忘了,这不过是血契之法,而非……真正的夫妻结契呢。”

她话音里带着些许自嘲,又糅着淡淡的怅然。

赫连洪彻底愣住,张了张嘴,望着孙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下一刻。

红盖头下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藏着掩不住的羡慕。

“若能真的与楚道友结为道侣……倒也不坏。我啊,是当真羡慕那位名唤苏绯桃的女子。”

赫连洪听得心头一紧,正欲再劝,却听赫连卉又轻笑一声,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在宽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爷爷放心,我只是随口一想罢了,绝不会任性胡来。道理我都懂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这句,她便不再言语。

只静静坐在榻上,一身大红喜服,头顶鲜红盖头,宛如一尊精致的偶人。

唯有窗外渗入的晚风,偶尔拂动盖头边角,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